第393章 異動(十)暴斃(1/2)
第2391章 異動(十)暴斃
李文進從沈大學士府偏門悄然而出,上了一輛沒有任何身份標識的京華產雙馬馬車,車中李文進的外府管事攙扶他坐好,然後問道:「老爺,事情可還順利?」
李文進的聲音略有些疲憊,但精神頭卻是極好,輕輕哼笑著道:「順利,自然順利。沈一貫這老小子素有野心,可高務實那廝卻始終壓他一頭,此番在南京更是將心學一派勢力打得幾乎崩解。
哼,沈一貫雖然明面上做出一副束手待斃的模樣,其實卻不過是韜光養晦,以拖待變罷了,如今機會既然送上門來,他豈能不動心?
只不過,這老小子不知是被高務實打怕了,還是乾脆就是有什麼把柄掌握在高務實手裡,總之眼下讓他主動挑頭去做什麼,他是不敢的,他只能保證在局勢有利之時錦上添花一番、
不過,這倒也無妨,有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咱家左右也沒指望他們這群外廷文官能是什麼中流砥柱。真要干成大事,還得看咱家的手段……」
外府管事笑道:「老爺所言極是。似外廷這袞袞諸公,尋常時看來各個都是滿腹經綸、智計百出,可到了要見真章的時候,卻全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真箇是見小利而忘義,幹大事而惜身,難怪被那位高元輔壓得抬不起頭來。」
李文進滿意地笑了笑,點頭道:「所以,咱家的大事可不能指望他們……對了,郢王府的事都安排好了吧?」
外府管事笑容稍斂,正色道:「老爺只管放心,郢王與福王一同受詔回京,結果福王被召入宮中侍奉湯藥,郢王卻只是被扔在王府之中不聞不問。數月下來,他早已徹底死了那份心,乾脆自暴自棄,全然沉迷肉慾了。
如今老爺暗中送進郢王府的一眾女子早已讓郢王五迷三道不可自拔,以他那本就算不得多好的身子骨,哪裡經得住這般糟蹋,自是只能將那些個虎狼藥當成飯來吃,現如今已是形銷骨立,只消老爺吹口氣,他就該倒了。」
李文進哈哈一笑,頷首道:「如此說來,他雖然做不成太子,更做不成皇帝,但到底也算是來人世間放肆快活了一遭,將來閻王爺問起,他也不算是枉死之鬼……唉,咱家這做舅舅的,也算是對得起他了,你說是不是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外府管事賠笑道:「自古天家無親情,能有老爺這樣的舅舅,明知道他沒那天命,還願意讓他快快活活地走,這是多大的福分?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等郢王到了九泉之下,想必也能瞑目。」
李文進輕哼一聲,低著頭略微沉吟,終於嘆了口氣,道:「既如此,那就送他快快活活地走吧……這場大戲,沒他的戲份。」說罷,他閉上眼,沒有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外府管事心中一凜,口中卻答道:「是,老爺,小的這就去辦。」話雖如此,他還是緊緊盯著李文進的一舉一動,豎起耳朵等著下文。
然而李文進既沒有睜眼,也沒有其他舉動,只是毫無感情地「嗯」了一聲。外府管事不敢多待,輕輕拉了一下馬車內壁的一條吊著玉環的金絲線。
馬車車夫接到命令,立刻發出「聿……」的一聲,馬車逐漸降速,直到停止。外府管事不敢打攪李文進,悄然開門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李文進把頭往後一靠,睜開眼睛盯著車頂,喃喃道:「常洛啊常洛,不是舅爺不疼你,誰叫你父皇的陽壽怕是也不多了呢……舅爺還矯健得很,可不好跟著你們父子這麼早就走了,沒奈何,只得出此下策。
你到了那邊,可得給閻王爺說清楚,舅爺送你這一程,雖是有一些私慾,但歸根結底,卻也是為了你們老朱家的江山。畢竟,常洵也是你們朱家的孩子嘛,是你的兄弟……總比常灝繼大統於襁褓之中,朱家天下被迫交於高務實這外人之手要牢靠得多,你說是不是?」
這番自言自語自然無人回應,李文進也無需誰來回應。他再次閉上眼,任由車夫再次驅動馬車,往他在皇宮外的宅府駛去。
話分兩頭,郢王朱常洛自打與福王朱常洵前後腳收到父皇的旨意,便從封地江陵動身回到京師。不過,他其實比李文進那位外府管事所言更加不堪——按照管事所言,好像他是因為看到福王能進宮親侍湯藥,這才自暴自棄起來。
其實不然,他和福王其實比朱翊鈞更早回到京師,而福王回京之後的表現比他要好得多。福王回京的第一時間,便給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員各自奉上了一些禮物——禮物並不值錢,都不過是洛陽當地的一些特色零食,充其量不過三五兩銀子一位。
雖然真要說來,因為送的範圍很大,福王還是花了不少銀子的。可是也正因為範圍太大,每位官員不過三五兩銀子的份,非要說他有什麼「藩王交通群臣」的意思,好像又談不上。
而郢王就不同了,他什麼禮物都沒帶,一回京便住進了王府,然後一頭扎進了王府的溫柔鄉,開啟了一段放蕩不羈的生活。而且,據說郢王這次回京,車隊高達八百餘人,其中護衛人數倒還克制,只有三百左右,可是剩下的五百人裡頭,則只有兩百來人是打雜的隨從,還有三百人都是隨行的姬妾、侍女。
當時京中有兩派觀點,一派認為郢王朱常洛這是暴露了本性,乃是個嗜色如命之徒,幸好沒讓他做成太子,否則必是社稷之災;另一派則認為郢王這是故意自污,因為如今太子已立,君臣之名已定,他作為原先的太子之位覬覦者之一,只能以此來顯示自己再無爭位之心,否則就要擔心下半輩子的安危了。
無論如何,郢王此次回京的表現就是風流成性,對於外界的評價,他好像也完全不在乎了,整日裡都在王府浪蕩。一些好事者也不知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說郢王不僅夜夜笙歌,甚至白晝宣淫,樂此不疲。
這樣一來,即便原先支持他的心學派官員們也都只能慨然嘆息。或許此次回京,滿心的迷茫與不安如烏雲般籠罩在朱常洛的心頭,讓他愈發沉溺於聲色犬馬之中,試圖藉此逃避現實的紛擾。
李文進一直暗中觀察著郢王的一舉一動,他剛開始也懷疑郢王是故意自污,因此他精心挑選了一批姿色出眾、精通媚術的美女,以各種巧妙的藉口和手段,讓她們先後進入郢王府。
這些女子宛如一朵朵嬌艷的毒花,爭先恐後地向朱常洛展示自己的魅力。她們或在宴會上以一曲曼妙的舞蹈吸引他的目光,或在花園中巧遇,用柔情似水的雙眸勾走他的魂魄,或假借送藥、問安之名,頻繁出入他的寢宮,讓他防不勝防——呃,或許他也並不曾、並不打算設防。
朱常洛被這些女子團團圍住,整日裡鶯歌燕舞,夜夜笙歌。她們使出渾身解數,讓他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愉。在她們的挑逗下,朱常洛的欲望如脫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他開始不滿足於從江陵帶來的現有姬妾、侍女,還頻頻派人外出尋找新鮮的面孔,將京城中的一些名妓也納入了自己的「後宮」。
李文進依舊暗中觀察,直到他發現哪怕皇帝已然回京,並且以「龍體違和」之名開始在翊坤宮養病之後,郢王在京師王府的行為依舊沒有任何收斂,他才終於確認:現在的郢王朱常洛,已經對朱常洵再無實質威脅。
不過,雖然如此,李文進依舊不打算放過朱常洛。道理很簡單,你雖然已經是個廢物,但在政治上來說,廢物往往也有利用價值,甚至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廢物反而更有利用價值……李文進不打算留下這個隱患。
無所謂你是自污還是自棄,皇長子這個身份對朱常灝沒有威脅,對朱常洵卻始終是有威脅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好好安排一下,讓咱家能隨時決定你何時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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