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內附之風(四)（2/2）
當然，遼東的水運到了冬天會變成「冰運」，因為河流會封凍，雖然也比尋常陸運強一點，可運力還是比不凍時要差不少，運費也會提高，因此大家都有提前囤積冬天用煤的習慣。
高務實敢這麼說，顯然是京華在遼東的煤礦產出足夠使用，所以宋應昌想了想，覺得有這樣的補充，想必也就不會出什麼亂子了，因此拱手退下。
既然已經提到取暖，高務實就乾脆把這個第三條提前到第二條來說，他道：「本閣部查過了，順天、北直隸、山西、遼東的各大煤礦都有足量庫存，因此只要朝廷下令調撥，不惟各地衙門、軍營都可以提高供應量，甚至可以提供給民間。」
于慎行一聽這話，頓時來了勁，夸道：「朝廷調撥蜂窩煤給民間禦寒，這真是前古未有之善政……」
「且慢！」高務實趕緊叫停，瞪大眼睛道：「榖山公可莫要拿話堵我，學生可沒說這些蜂窩煤是免費發放給民間的。」
他趕緊解釋道：「首先，京華以及其餘各家大大小小的煤礦雖然都有不少存煤，但那都是合法資產，並不是朝廷一句話就能讓他們無償貢獻的，朝廷想要也得花錢買——頂多，我京華自行降低一些售價，但不可能免費。否則京華這麼多礦區若是發不出薪水，那數萬礦工也是要吃飯的，到時候……可不是鬧著玩。」
于慎行本來還真有點要高務實「出血」的意思，不過談不上惡意，只是他覺得高務實不缺這點錢。然而高務實也沒有大公無私到這個地步，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幫襯朝廷，卻不會「破家為國」式的拿錢打水漂——除非有亡國滅種的危機。
于慎行乾笑兩聲，道：「這麼說來，倒是朝廷連累京華了。」
高務實總覺得他這話多少有點擠兌自己，但有什麼辦法呢，人家是自己鄉試的大宗師，自己也不好計較。因此只能裝作沒聽見，繼續道：「這裡還有一些麻煩，朝廷雖然可以低價、貸款，甚至賒帳給漢民提供今年冬天的供煤，等明年再挨家挨戶根據帳本討要。
但是，土默特、科爾沁、生女真各部內附之後，一時半會兒是很難統計戶頭的，這樣就只能按照各部首領大致有丁口幾何來分配供應。且不說他們是否有能力、有意願公平分配，以避免凍死人畜，即便他們能做好，來年也還有收帳的問題。」
高務實皺眉道：「土默特和嫩科爾沁還好辦一些，只要今年能幫他們度過白災，明年他們還能拿馬匹牛羊來沖抵，實在不行還能延遲還債時間，後年、大後年，那都不是不能商量。
可那些生女真怎麼辦？這些人只會漁獵，而我大明又沒有飛鷹走狗的風氣，再好的海東青，沒多少人想買也是白搭。如此他們就頂多能拿點皮貨、東珠來沖抵……本閣部大概估算了一下，光靠這些玩意，恐怕是上不了產值的。」
這確實是個問題，眾官一時議論紛紛，卻也沒什麼好辦法。沈一貫倒是提了個想法，說是聽聞生女真的男丁頗為悍勇，要不然乾脆讓他們賣身進入內地，去各地富戶豪強家中看家護院去得了。
高務實聽得直翻白眼，心說你這廝是故意盡出餿主意噁心我吧？人家生女真各部剛剛內附，我這朝廷就要抽空他們的男丁，打散到人口兆億的漢人中去，你讓各部首領怎麼想？合著我是先把他們請過來，然後又逼他們造反給我看？
議著議著，高務實的同年、工部尚書蕭良有忽然提了個主意，道：「日新，某想起一事，或許可供參詳。」
高務實忙道：「漢沖兄快快道來。」
蕭良有道：「因家慈體弱，日前某去藥房，欲購幾株人參，忽然發現今年人參竟比往年貴了四成。一問方知，原來是因為熟女真諸部移鎮朝鮮，人參產量大減，故而漲價。
那藥房東家還好心勸我多買幾株，因為據他估算，等各地藥房庫存的人參用盡，而遼東產量又上不來，估摸著今後還要越來越貴。」
高務實猛然一拍扶手：「哎呀，我倒是忘了這茬！」
他頗為懊惱，因為女真移鎮這事本就是他力主操辦的，但當時主要是從地緣政治和軍事安全來考慮：將女真移鎮到朝鮮，遼東就能全面漢化，到時候又有鴨綠江在，就算情況壞到女真人鵲巢鳩占把整個朝鮮都拿下了，他們想要打回遼東也幾乎不可能。
然而他卻忘了另一件事，歷史上努爾哈赤起家，在經濟層面主要就是靠人參貿易積累的本錢，而現在努爾哈赤被一腳踢到了朝鮮南部，軍事上的威脅基本清除是不假，可是他空出來的建州女真地區卻沒有足夠的人挖參了！
不過高務實也知道，蕭良有提這件事肯定不是建議自己安排漢人去挖參——漢人雖然吃苦耐勞得很，但挖參這事顯然專業不對口。
這年頭的遼東開發程度非常低，只要出了漢人的城池，基本就跟原始社會沒啥太大的區別，大山裡頭全是豺狼虎豹野豬熊羆，可沒一個好相與的。
這種地方，你非要說漢人獵戶也能去，那是沒錯，可是漢人獵戶有多少？能比得上女真人的獵戶多？開什麼玩笑，女真甭管生、熟，幾乎全踏馬可以稱之為獵戶……不信你看看孟古哲哲的箭術。
要知道，人家孟古哲哲還是熟女真中頂級門閥出身，是葉赫部的格格呢。她平時並不需要真去打獵維生的，箭術都是那個水平，要是換了尋常靠「手藝」吃飯的女真獵戶，簡直不敢想。
高務實立刻拍板：「多謝漢沖兄！既如此，本閣部這就派人聯絡生女真，讓他們以人參來交換所需物資，今年時間太趕，湊不夠不要緊，朝廷允許他們賒欠，允許他們延後幾年慢慢補足！」
——
感謝書友「初次登錄」、「doni」、「ceo iron」、「雲覆月雨」、「gz2010」、「元舟」、「SBSBSBSBS」的月票支持，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