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幸南京(八)家叔正是此意(2/2)
那門子連忙引著高杞往書房而去,高柷則被引到花廳。對於這個安排,高柷是很坦然的,他很清楚自己今天之所以出現在這裡,表面作用是穿針引線,實際作用則是掩護大少爺的行跡。至於真正的「大事」,自然輪不到自己插手。
另一邊,高杞一邊走一邊打量著田府的布局,心中暗自思忖。田義作為南京守備太監,其在南京的這座府邸規模不小,不過布局略顯緊湊,與京師高務實那座如今可能剛剛換了牌匾的靖國公府相比,少了幾分大氣,多了幾分精緻。府中的裝飾和擺設也多以江南特色為主,顯得別有一番風味。
很快,高杞便被引入書房,只見田義正坐在案後,手中把玩著一塊玉佩,見高杞進來,便笑著招了招手:「高公子,請坐。」
高杞也不客氣,徑直坐下,開門見山道:「內守備既然料到在下要來拜訪,那麼明人不說暗話……在下此次前來,是想與您談一筆生意。」
田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似乎也沒料到高杞會如此直接,居然把最簡單的寒暄都給省略掉了,這是什麼意思呢?
田義有心試探,又恐高杞這樣做本身就是高務實的指點,若然如此,則試探反而可能露怯,於是乾脆順著高杞的話頭笑道:「哦?高公子這是要以京華商社的名義,還是以新鄭高氏的名義與咱家談生意?」
高杞微微一笑,道:「自然是以高家的名義。不過,這筆生意若是談成了,對京華商社在南京的生意自然也大有裨益。而且反過來說,但凡與京華商社有合作關係的,大概也都會有所收穫。」
田義點了點頭,道:「高公子快人快語,咱家喜歡。那就請高公子直言,你想與咱家談什麼生意?」
高杞沉聲道:「我聽說內守備手中有不少關於南京官場的內幕消息,尤其是近一年左右時間內的一些消息……我高家願意出高價購買。」
田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失笑道:「高公子不愧是高家的後起之秀,消息屬實靈通得很。只不過,高公子你也知道,咱家好歹在南京守備一職上待了十三年之久,卻也不是沒見過銀子的人。」
高杞伸出一根手指,道:「一萬兩黃金。」
田義果然動容,一萬兩銀子就已然是一筆巨款,而一萬兩黃金……即便按照官方匯率,也是十萬兩白銀了,這筆錢就算對皇爺來說都不是個小數目。
他沉吟片刻,道:「黃金雖好,但咱家更看重的是長遠的合作。高公子,你可知咱家的心意?」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看似極其誠懇地補充道:「若是高公子知曉,並且願意給咱家一個承諾,這萬兩黃金咱家不僅分文不取,甚至願意倒呈高家。」
高杞略作沉吟,道:「內守備的心思,家叔方才也給在下提點過一二……」他說到這裡,認真觀察了一下田義的神色,見他眉角下意識抖了一抖,心中有了分寸,於是接著道:「家叔的意思是,以您的年紀而言,比陳掌印還要大上幾歲,若想取代他恐怕是不甚合適的。」
田義擺手道:「咱家沒有這等奢望。」
高杞點了點頭,繼續道:「既然陳掌印的位置眼下穩如磐石,那想必內守備看上的位置就只能是東廠提督了,是麼?」
田義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王安死後,皇爺迄今仍未正式任命新一任東廠提督,不知其中是否有些內幕?」
高杞微微一笑,施施然道:「這話內守備倒是問對人了,就算在靖國公府,除了家叔之外,知道內幕的也不超過三人……不錯,這其中確實有些內幕,以至於皇上至今仍未能下定決心。」
田義沉吟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成山伯王允忠,負責調撥了本次翻修南京皇宮的衛所匠戶。」
高杞斂去笑容,他知道田義為何忽然說了這麼一句「不相干」的話——不是不相干,而是互相交換機密,而且田義很大度地選擇了「先貨」。
既然對方如此上路,高杞也就不端著了,頷首道:「東廠提督的位置十分緊要,目前有兩位背景深厚的大璫都盯得很緊……劉平與李文進。」
田義到抽一口涼氣,然後深深皺眉,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劉平已經是御馬監掌印,他盯著東廠提督的位置倒是並不奇怪,可那李文進……他若做了東廠提督,外廷難道就不會有所反應麼?」
他這麼問並不奇怪,李文進可是李太后的幼弟,是今上的親舅舅,他光靠這個身份就已經做到了「怎麼作死都不會死」的地步,若是再讓他成了東廠提督,天知道他能鬧出什麼大亂子來,外廷怎麼可能會沒有反應?
高杞兩手一攤:「問題就出在這兒,外廷自然沒有人希望李文進提督東廠,可是李太后依舊安坐慈寧宮中,她歷來最疼這個幼弟,任憑李文進鬧出多大的事,最終哪次不是由太后給他敉平?就說前次……呃,就不說了。
總之,李文進想做這個東廠提督,而太后雖然不置可否,但對皇上來說,這可不就是默許麼?既是這般,再加上還有劉平,皇上難以決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田義猶豫了一下,問道:「關於此事,國公爺是何態度?」
「家叔並不想摻和此事……當然,內守備如果非要追問,家叔自是更樂見劉平往前挪上一步的,畢竟他是黃老掌印的後輩嘛,而且與我京華素有合作。」
高杞說著,看了看憂色更甚的田義一眼,微微一笑,道:「內守備,宮中的情況在下已然如實告知,眼下你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家叔以為,在當前的情形之下,強推內守備為東廠提督難如登天,但如果您能稍退半步,則事情就能皆大歡喜了。」
田義皺眉道:「此作何解?」
高杞道:「很簡單,您把目標放在御馬監上,此事便能兩難自解。」
田義馬上領會了高務實的意思,恍然道:「高公子是說,國公爺幫咱家去與劉平說盟,咱家幫劉平使使力,推他去做這個東廠提督,而他卸任御馬監時又有舉薦繼任者的機會,所以他再來舉薦咱家……是這個意思麼?」
高杞拍手道:「與聰明人說話真是愜意,不錯,家叔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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