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三路凱旋(十一)決戰西域(四)錦囊計(2/2)
現在情況是,劉綎不管走去哪兒,都能飛鴿傳書到哈密,但哈密無法通過飛鴿傳書找到劉綎。換句話說,額爾德木圖那邊也一樣,他也可以飛鴿傳書給哈密,但哈密無法飛鴿傳書給他。
總之,他倆手裡的信鴿現在有點像後世的傳呼機,也就是所謂BP機,是單向聯絡,而非雙向即時通訊。
劉綎又耐著性子等了三天,還是無法和額爾德木圖取得聯繫,也沒有發現前方的喀什噶爾有何異動。換言之,布日哈圖是在好整以暇地等待劉綎主動進攻。
劉綎可以理解布日哈圖的鎮定——明軍是進攻方,進攻方遲遲不發起進攻對布日哈圖而言完全是好事。一來,布日哈圖可以利用這些時間加固城防,二來還可以坐看明軍不斷消耗後方物資。
布日哈圖能等,劉綎就不能一直這麼等了。無論高元輔給他準備的物資多麼充足,現在的進軍距離也已經太遠太遠了。太遠就意味著途中損耗巨大,如果他劉綎在喀什噶爾城東傻等一年,那么元輔那邊就恐怕要為他這五萬人消耗一百萬人的全年口糧。
這肯定不行,就算元輔和自己有舊有親也不行。
劉綎知道,必須發起攻擊了。他親自率領精騎抵近偵察,發現眼下局勢頗為不利。蒙軍似乎也學乖了,現在給喀什噶爾建了雙層城牆,就算火炮轟塌外城牆缺口,明軍也不敢步兵突入,因為第二道城牆上設施齊備不說,蒙古人也肯定不吝於給這些步兵連綿不絕的密集箭雨。
無論如何與諸將商議,現在都找不到好辦法。迫不得已,劉綎拿出了高務實戰前給他的錦囊,抱著「總好過沒有」的心態看看高元輔是否真的能夠未卜先知。
誰料,當劉綎當著諸將的面打開高務實的錦囊,那裡面的條陳上居然只寫了四個字:拆箱樹旗。
「拆箱」好理解,高務實戰前送到他軍中一批封了火漆的木箱,說不準拆開。至於何時拆開,等自己後續命令。
現在看來,哪裡是後續命令,其實就是等錦囊被打開。那麼問題來了,什麼叫樹旗呢?
這個問題很快就消失了,因為當劉綎命人將那些箱子送來打開之後才知道,箱子裡是迭得整整齊齊的大纛纛面、戰旗旗面。
這些旗幟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都是明軍的制式模樣。它們真正讓所有將領恍然大悟的效果出在上面的文字——「大明徵西經略南寧候高」!
所有將領同時目瞪口呆,繼而互相瞪眼,仿佛想從同僚眼中得到消息:這是元輔的旗幟?啊,不對,元輔根本沒兼任什麼「大明徵西經略」啊!
「原來如此!」還是劉綎自己最先反應過來,一排桌案道:「饒是那布日哈圖才絕草原,可他這輩子還從未在元輔手下討得哪怕一次好!元輔的意思是,只要此旗一展,布日哈圖以為是元輔親至,必然大吃一驚,繼而自亂陣腳,於是我等便有了可趁之機!」
眾人恍然大悟,不僅沒人覺得不妥,反而一個個彈冠相慶,均道:「元輔妙計!只要蒙軍以為是元輔親至,只怕未戰便已膽寒!」劉綎更不囉嗦,立刻下令將自己的帥旗撤下,換上了高務實的假旗幟——「大明徵西經略南寧候高」。
繼而,整個明軍立刻動了起來。全軍將士雖然誰也沒見到元輔的大駕,但大伙兒都會自己給自己找理由——元輔何等人也,此時來軍中自然是秘密抵達,這等大事難道還要給咱這等無名小卒打招呼不成?
無論如何,隨著高務實的旗幟高高掛起,整個明軍宛如脫胎換骨,士氣高昂到遠隔二十里外的蒙軍都感受到了殺氣,布日哈圖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不出劉綎所料,布日哈圖果然震驚異常。當著眾多蒙軍將領的面,他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大喊道:「大事不好!」
蒙軍眾將雖然也對高務實的威名心有餘悸,但反而沒有布日哈圖這般震怖,紛紛問太師究竟哪裡大事不好了?
布日哈圖緊張道:「高日新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既然親臨前線,必是有了萬全之計。」
他忽然面色一肅,猛然決斷道:「諸將聽令,所有準備必須加快,今晚三更之前開始行動,趕不上的……自求多福吧!」
眾將也知道為什麼必須是「今晚」,因為明軍雖然在亮出高務實的旗幟之後立刻行動起來,但明軍到底是以步、炮軍為主,現在離喀什噶爾足有二十里遠,今天是來不及就位開戰了。要開戰也必然是明天,所以自家的計劃還有今晚可以實施。
這些事劉綎顯然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己方士氣高漲,而探馬也來報了,說喀什噶爾的蒙軍正在調動,只是目前看不出他們要如何調動。
劉綎不著急,在他看來,等明天自己擺好陣勢,自然也就看得到蒙軍有何變化,所以這事兒不必著急,明天自然要見分曉。
然而到了次日,就輪到劉綎目瞪口呆了——喀什噶爾玩了一手空城計,出人意料地採取了金蟬脫殼的策略,全城的察哈爾蒙古人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劉綎趕緊派夜不收抵近偵察,才知道蒙軍已於昨晚悄無聲息地悄悄向西撤走,目標似乎直指安集延方向。
跑了?威震西域的布日哈圖太師,居然就因為看到元輔的旗幟而連夜率軍出逃?
當明軍的夜不收發現蒙軍的異動時,劉綎立即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他來不及多感慨,迅速集結了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親自帶領他們追擊撤退的蒙軍,希望能夠截住他們,避免他們重新組織力量繼續於明軍拉扯周旋。
然而,布日哈圖早已有所準備。他在一處地形險要的地方設下了埋伏,親自率領一部分精兵斷後,迎戰匆匆而來的劉綎。面對劉綎的追兵,布日哈圖並沒有選擇主動出擊,而是冷靜地等待著劉綎的到來。
當劉綎的騎兵部隊趕到時,布日哈圖站在高地上,居高臨下地對劉綎喊話:「劉提督,久仰大名。」
劉綎看了高坡上的布日哈圖一眼,心中暗道不妙:此人親率精銳騎兵占了高地,而我軍所在不僅地勢低了許多,還被擠在狹窄處,只消蒙軍一個衝鋒,我軍只怕……
劉綎深吸一口氣,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大聲回答道:「布日哈圖太師,我對你也是久仰大名了。怎麼,太師是忽然不想跑了,還是自知在元輔面前逃無可逃,乾脆回來降了?」
「吾乃蒙古太師,豈有投降之理。」布日哈圖知道高務實不是武將,至少此時不可能出現在自己面前,因此平時的風度又回到了他身上。
「我知劉提督你肩負著重任,要收復漢家六百年之失地。不過,如今西域之地我已還給了你們,你又何必非要與我在此處拼個你死我活呢?」
劉綎望著布日哈圖占據的有利地形,心中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強行進攻只會造成無謂的犧牲。他沉思片刻,決定採取權宜之計,回應道:「既然太師如此慷慨,願意讓出這片土地,我自然也不願在此多生是非。我們就此別過,各自安好。」
布日哈圖心中大鬆了口氣,但仍然忍不住開口道:「高元輔與我也算有舊,不知今日可有機會見上一面,我也好與他作別?」
「呃……」劉綎輕咳一聲,答道:「元輔行止,豈是我一介武夫所能左右?」說完,劉綎更不打話,立刻下令撤退,帶著騎兵返回喀什噶爾。此時明軍已然順利地接管了這座重要的城市,而蒙軍則得以安全撤離,向安集延方向退去。
布日哈圖在退走的同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嘀咕聲道:「古有郭嘉遺計定江東,今有高相假旗收西域……高日新啊高日新,能騙我一晝夜者,天下間也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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