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封禪(二)日本雌服(2/2)
德川秀忠的目光隨之投向池塘,緩緩說道:「鯉魚在池塘中能安然成長,但若要游向大海,首先需具備足夠的力量與智慧,以應對海上的風浪。」
島津忠恆微微頷首,言辭中帶著一絲玩味:「秀忠閣下的話,讓我想到了我們的使命。即將遠行的使節團,不就像那些鯉魚,即將游向大明這片大海嗎?」
德川秀忠正視島津忠恆,語氣中透露出堅定:「確實。但使節團的使命,不僅是要游向大海,更要展示我們池塘的獨特與美麗。我們的目的,是讓御閣看到日本的本色,而非失去自我。我想,以御閣的胸懷,應該容得下各不相同的美——正如南疆各國也並未內附大明一樣。」
島津忠恆瞳孔猛然一縮,深深看了德川秀忠一眼,輕聲道:「我聞唐國故事,鯉魚要躍過龍門,才能化龍登天。」
德川秀忠哂然一笑,答道:「我也聽聞,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兩人的討論在櫻花樹下繼續,他們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充滿了深意,既有對日本未來的考量,也有對各自家族利益的權衡。
島津家已經被高務實打造成了京華貿易帝國的一部分,因此島津忠恆迫切希望日本能完全與大明、與京華合為一體,因為這會給島津家的商品帶來更大的市場,甚至消除掉關稅壁壘,獲得更大的利益。
然而德川家卻很傳統,土地與依附於土地之上的人口,才是德川家財富與力量的來源。如今德川家已經有了幕府將軍的名義,理論上可以對全日本發號施令,如此怎能讓日本成為大明的一個或幾個省呢?一旦內附,這幕府將軍還有什麼保留的必要?
況且德川秀忠也聽父親家康分析過當前日本的政局,後者認為高務實保留秀賴和豐臣公儀的本意並非真的要扶植豐臣家繼續統治日本,而只是為了在高演繼任幕府將軍之前,為他德川家康保留一個名義上的主公。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但凡他德川家康有任何二心或者異動,高務實都能借豐臣秀賴的名義對他發動名正言順的攻擊,因為秀賴是君,他家康是臣。秀賴討伐家康,那是討逆,是天經地義。
不過,只要家康不動,安心頤養天年,等將來高演繼任了征夷大將軍之職,豐臣公儀乃至秀賴這個人,或許就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到那個時候,德川家的一切就都是高演的了,難道高演就會願意內附大明,讓這一切煙消雲散嗎?高務實又願意將屬於這個兒子的一切奪走,交給那位紫禁城中的大明天子嗎?家康並不這麼認為。
至於為什麼德川秀忠要在乎這些將來必然屬於高演這個外人的東西,道理很簡單:即便高演成了幕府將軍,由於他成為將軍的法理來源在於他是德川家康的養子,所以德川家康的其他兒子——包括他秀忠本人,依然是名正言順的「一門眾」,他們現在已經獲得的領地不會有變,甚至沒準還會被另外賞賜一些,以彰顯新公方的大氣。
既然如此,他當然要為高演爭取「將來的利益」,畢竟那利益裡頭也有他秀忠的一份。這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大坂城內忙碌非凡。成田甲斐和德川家康親自參與選拔使節團成員,他們從各地召集了日本最優秀的武士、學者、藝術家和工匠,確保使節團能夠充分展示日本的風采。
島津忠恆和德川秀忠也開始履行他們的職責,島津忠恆負責協調各大名的貢品貢獻,確保每一件貢品都能體現出日本的誠意和尊重。德川秀忠則負責監督使節團的日常訓練和準備,確保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為了準備貢品,大坂城的工匠們也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他們精心製作了精美的漆器、瓷器、錦緞和金銀、玻璃工藝品,每一件都是日本最高工藝的結晶。同時,日本的茶道、花道大師們也開始準備展示日本的傳統藝術。
在選拔和準備的過程中,成田甲斐和德川家康還特別強調了使節團的禮儀培訓。他們通過京華的關係,緊急聘請了大明的一些文人士大夫,對使節團成員進行了嚴格的禮儀教育,確保他們在大明的封禪大典上能夠表現得體,不失禮節。
使節團的成員們在大坂城的校場上進行了密集的訓練。他們練習著各種禮儀動作,熟悉著大明的宮廷規矩,每個人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使命而努力。
隨著使節團的組建和準備逐步完成,大坂城舉行了一次盛大的出使儀式。雖然豐臣秀賴年幼,但他作為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也在成田甲斐的陪同下出席了儀式,為使節團送行。
島津忠恆和德川秀忠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們身著正式的禮服,神態莊重。島津忠恆代表使節團發言:「蒙少君及御代、公方信重,我等即將踏上前往大明的旅程,這是一次展現日本的絕佳機會,也是一次加深與大明情誼的不凡使命。我們必將不負眾望,圓滿完成任務。」
德川秀忠也緊接著表示:「我們代表的不僅是我們的家族,更是整個日本。請少君、御代及公方殿放心,我們將在大明展現出我們的尊重和誠意,為日本贏得信任與讚譽。」
使節團成員也都齊聲承諾,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決心。隨後,使節團在眾人的注視下,前往港口,準備登船。
在大坂港口,一艘艘裝飾華麗的船隻已經準備就緒。船上的旗幟在海風中飄揚,象徵著日本的忠誠與誠意。使節團成員陸續登上船隻,揮手告別。
成田甲斐站在碼頭上,目送著使節團的船隻緩緩駛離港口。她知道,這次使命不僅關乎日本在大明心目中的形象能否改善,也關乎她個人的榮譽和責任。她深吸一口氣,心中默默祈禱:「願此次使命順利,日本與大明的情誼長存,再無戰爭。」
她的心情自然是複雜的,畢竟她既是高務實的妾室,又是「未來將軍」的生母。對她而言,日本既不應該與大明爭鋒,也不應該就此消融。
與大明爭鋒,她只能站在丈夫一邊看著日本戰敗沉淪;日本就此消融,則兒子本該擁有的一切也會隨之消融,這是任何一位母親所不忍見的。
德川家康也在一旁默默注視著船隊的離去,他心中清楚,這次使節團的成功與否,也將直接影響到他的權威和地位,乃至於德川家未來的一切。
他轉頭對成田甲斐說:「御代殿,我相信我們的使節團定能不辱使命,展現日本的忠誠,為文祿慶長之役作出徹底的終結。」
成田甲斐微微點頭,她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公方殿,我們都期待他們的順利歸來……帶著與過往的告別,以及大明的友誼。」
德川家康輕輕點頭,心中卻苦笑起來:友誼?大明如日中天,哪裡需要區區日本的所謂友誼!我只願那位紫禁城中的皇帝陛下能看在日本如此放低姿態,以及御殿在信中承諾將會勸說的面上,願意放棄追究日本在文祿慶長之役中的責任,我就已經阿彌陀佛、謝天謝地了。
島津忠恆和德川秀忠在船上舉行了簡短的儀式,向海神祈禱平安,希望他們的航行順利,能夠平安抵達大明。他們檢查了船上的物資和裝備,確保一切準備就緒。
在船隊啟航的那一刻,大半個大坂城的居民都來到了港口,他們揮手送別,許多人的眼中含著淚水。這是一次重要的使命,每個人都知道這將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戰敗者向戰勝者表示臣服,這是多麼合情合理之事。至於祈求勝利者免去對他們這些戰敗者的懲罰,又是多麼卑微而迫不得已。
船隊緩緩駛出港口,向著大明的方向前進。島津忠恆和德川秀忠站在甲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大坂城,他們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離開日本——島津忠恆上過朝鮮戰場,德川秀忠也去朝鮮運送過補給——但他們卻是第一次前往大明。然而二人並不畏懼,反而隱隱中有些難以抑制的期待。
天朝上國,究竟是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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