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印象主義的誕生(1/2)
「哐當。」「哐當。」
二位衣衫帶著污漬的男子,將手中畫框小心翼翼地抬低到僅幾厘米高處,再放手輕輕砸落地面。
另外一名鬍子拉碴的紳士則蹲在地上挪動身軀,將手中的畫布卷一一展開。
「范寧先生,實在招待不周,我們這地方又髒又擠。」此位不修邊幅的畫家愛德華·馬來,用小石膏塊壓住幾處捲起的布角,然後伸出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
這是一層三人合作租用的畫室,面積不算小,房間也有好幾個,但堆放或掛置的雜物或畫作實在太多,牆壁上都幾乎找不到空白的地方。
房間地面或家具台面也一樣,凡是能置物處,各種畫板畫架、石膏模型、鮮花水果、布捲紙張和顏料桶都放得滿滿當當,幾處角落的廢棄顏料錫筒、髒抹布和啤酒瓶堆成了小山。
另外兩位暗示流畫家雷諾·克勞維德和皮沙羅·庫米耶,在鋪排完作品後又登上腳手架將窗簾收攏,讓明媚的自然光儘可能地透灑進屋。
這是范寧前往聖塔蘭堡出差的第二天。
《哥德堡變奏曲》唱片錄製和鋼琴演奏進修都已在此之前完美收工,不過范寧的日程仍然安排得滿滿當當。
「您不必抱有任何歉意。」在縈繞鼻端的松節油味中,范寧誠摯地回絕著馬來的道歉,「瞧,它們是如此可愛又如此令人肅然起敬」
范寧自始至終打量著鋪於地面的約60幅畫作,並在其中騰出的「走道」上徐徐來回穿行。
自由的技巧、流動的色彩、不拘一格的構圖、快速而汪洋恣肆的筆觸它們對於戶外空氣、光線和瞬間效果的表達探索,帶給靈性與審美的啟示是如此美妙。
未來的莫奈、德加、雷諾瓦或西斯來,或許就藏在這批落選者沙龍畫家之中。
雖然他們現在在世人的認知中只是「飛蛾」。
畫家庫米耶臉上仍帶著窘迫和難為情,他咬了一大口手上的水果餡餅:「等經濟條件有所改善,明年或可以把牆面和水泥地面稍作翻新,再騰出一間用作接待的地方,至少配上沙發和茶几,先生造訪於此,連個落座的地方都沒有,這可實在是」
他何嘗不清楚,范寧這樣的音樂家平時出入的都是什麼場合,受到的接待都是怎樣的規格。
范寧搖了搖頭:「在很多時候,人類的文明之火、無價的精神財富、偉大的藝術輝光種種要素就在這些促狹而凌亂的城市一隅萌芽生長。在我看來,這幾間飄著松節油味的小小畫室足以和提歐來恩任何富麗堂皇的宮殿城樓比肩。」
「它們中最受歡迎的目前值350鎊。」在室內都習慣戴著遮陽帽的克勞維德,脫帽向范寧微微鞠了一躬,長期大量的戶外作畫讓他的臉龐和胳膊曬得烏黑髮亮。
「但這些話語您的垂青讓我受到振奮,或許在未來有生之年,還是能看到我們的作品出現一幅四位數成交價的。」
「范寧先生,您最中意哪幅?」看到范寧最先駐足的是自己區域,馬來開口道,「按照您的策展條件,我這20幅作品,您可選擇一幅作為贈品。」
范寧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當日在普魯登斯拍賣行門口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幅畫。
幽暗靜謐的層層樹林,草地上白布呈著鮮花、果籃和樂譜,兩位衣冠楚楚的紳士演奏著小提琴,不著寸縷的淑女懷抱吉他坐在對面,遠處是另一位同樣衣衫褪下的淑女,她挽著頭髮站在潺潺溪流之中。
「就這幅《午餐後的音樂會》吧。」范寧說道。
「這的確是我最為之得意的作品,您的收藏是我的榮幸。」馬來手中的捆繩和填充保護物已經備好,聽聞此言立刻蹲下準備打包。
「不用不用這麼急」范寧示意他站起來,「一人20幅作品,還是全部正常參展,撤展後再交付我不遲,嗯當然,我不介意在展出期間它就被註明為特納藝術廳所收藏。」
「您再看看我這邊的參展作品?」畫家庫米耶也是問道。
范寧以每幅畫15秒的速度快速欣賞,約摸五分鐘後,他站在某處低頭。
庫米耶眼中閃過驚訝之色:「它的確是我最近靈感狀態最好的一幅,您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您看,您原本的筆觸風格偏細碎。」范寧手指划過遠處,「而這幅特質更加突出,筆觸渾重、寬闊、堅實,陽光的色彩是單純冷暖調子的過渡,但鋪得很厚,在兼顧平面感的同時又有力度和分量嗯,這也與那幾根透視在屋子前方的樹木和秸稈有關,原本端莊的構圖一下子就被打破,多麼活潑,多麼溫情」
說到這他微微一笑:「皮沙羅·庫米耶先生的《村落的冬日印象》,我選擇收藏它,這樣的光線刻畫簡直讓人沉醉。」
「我近期所有嘗試的新技法都被您盡收眼底了。」庫米耶欽佩道。
一張被他寫上「贈與卡洛恩·范·寧先生」並附帶年月日和簽名的便箋紙,貼在了畫布背後一角。
它覆蓋住了鮮紅的「r」形標記,那是原先在皇家美院沙龍展上面留下的拒收字樣。
緊接著,范寧又挑選了雷諾·克勞維德的《海景·漸變》。
克勞維德覺得自己佩服得要捶胸頓足了。
他剛剛說的「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一幅畫以四位數成交」,其實心中暗含的期待就是這幅畫!
嗯,雖然自己覺得最有潛力的畫被挑走了,但這不是恰好證明了其獨到的天份麼。
「范寧先生,您真是我見過眼光最毒辣的美術收藏家!」
克勞維德對這次913年年底的雙月畫展有了更高的信心。
如果,如果能累計賣個500鎊,甚至七八百磅回來,自己明年的日子就會好過得多了,至少在油畫耗材的採購、差旅行程的安排上有了更大的選擇空間,且不至於過分節衣縮食。
范寧對這三位畫家的表情不以為意,他笑著朗聲詢問道:「維吉爾先生,洛桑小姐,二位對畫家先生們的哪些作品有創作想法?」
他的身後站的是另外一男一女。
生於新曆880年,畢業於提歐來恩皇家音院的著名作曲家維吉爾;生於887年,從神聖雅努斯王國音院留學歸來,師從齊默爾曼大師的青年女性作曲家洛桑。
他們都是在近年來音樂創作中偏好「暗示流」風格的音樂家,如維吉爾公開宣稱過自己於905年所作的管弦樂組曲《動態的三折畫》是受到了文森特美術風格的影響。
是的,這兩人和文森特有過交情,范寧也並非第一次和他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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