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騰點地方(1/2)
「砰」的一聲,羅尹旁邊的旁邊,那位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將酒杯重重地擱到了餐桌上。
「特巡廳前幾年主導著說要管控密鑰的時候,是不是明確過這屬於討論組的集體意志?是不是承諾過在後期的議事協調中,會充分尊重各成員單位提出的合乎情理的意見?」
「那麼,現在的情況,我是應該理解為,特巡廳實際上並沒打算考慮過其他成員單位的意見,還是說,我們北大陸兩家學派在各國發展連鎖院線事業、並要求適度獲得授予密鑰的名額,這在特巡廳看來,並不是『合乎情理的意見』?」
老太太的每一句表述,都暗中扣下了極重的帽子。
宴會席上克里斯多福主教目不斜視,圖克維爾主教則牢牢地盯著歐文的臉色。
「赫莫薩女士,你們錯誤理解了這事情的主體。」歐文面對這位宴會上最年長的邃曉三重強者,語氣平澹地解釋道,「管控體系建成後,邃曉者的晉升資格判定標準,領袖的意思一直都是明確且簡單的:升到『鍛獅』的格,或所謂的授予『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
「你提及我廳作出過『尊重各成員單位意見』的承諾,這個自然,在考察和確認各位藝術家們是否達到『鍛獅』,是否該授予『波埃修斯』提名時,我廳向來都是結合各官方組織的意見來定奪的。」
「除此之外,討論組之前可沒制定過什麼其他晉升邃曉者的條例情形。」
「但現在」羅尹在思索中開口問道,「我聽說特巡廳針對失常區的調查計劃,又額外開了一條可以提供密鑰的獎勵條款?」
自從「關於蛇」的隱秘組織逐漸浮出水面後,現在的失常區已經開始脫離管控了——事實上,失常區的邊界太廣,人類的看守力量一直都無法覆蓋,只是以往沒有那麼多閒得無聊的人會擅自闖入,可隨著越來越多的民眾被教唆,這防線連形式上的意義都沒法再維持下去了。
如果當局的一項條例總是被違反,那麼反覆強調「禁止」的事實,反而是在損害自己的權威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成了最好的選擇。
現在的特巡廳就是這樣,乾脆在今年籌備的探索隊伍中,除了官方隊員和「觸禁者」罪犯外,還設置了第三部分「開放性」的名額,想要加入這個隊伍,審查要求很高,人身風險也大,但必然有極為豐厚的回報。
「確有此事。」歐文點了點頭,「領袖親自特批,對於在探索中有重大立功的組織,會額外批准一個邃曉者晉升名額,不受『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資格的限制。」
「但羅尹小姐貴為學派千金,守護者眾,既無緊急的外部威脅,談壽命上限也來日方長,想要晉升邃曉者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去考慮這一方式。或許短則三五年,長則數十年,您就能成為偉大的大提琴演奏家,通過升格『鍛獅』的方式獲得晉升資格,才是羅尹小姐應走的光明大道。」
他這建議提得很誠懇,但沒有商量餘地的立場也是再次確認了。
羅尹蹙眉思考起來,她打探特巡廳的失常區探索計劃,的確有一部分賭氣的意思,想看看范寧這個永遠不告訴自己在哪的傢伙,要是到了那一天還玩不玩失蹤。
但另一方面,她也在認真考慮是否真的需要進去,因為她的確很希望儘快晉升邃曉者,好在未來急劇變化的未知局面中掌握更多主動。
麥克亞當侯爵自然既不會同意羅尹進失常區,也不會同意派幾個高層「代為立功」,冒著損失已有邃曉者的風險,去「貪」新的邃曉者名額,這無疑不符合人性又本末倒置——事實上,能被特巡廳的招募計劃吸引過來報名的,大多都是些已經五十多歲的高位階有知者。
因此,麥克亞當侯爵在沒有完全放心羅尹打消念頭的情況下,派了位實力僅遜自己半籌的赫莫薩姑媽跟著她出差。
「所以,是文字遊戲,規則解釋權全歸文字方所有。」此刻,這位赫莫薩女士卻是冷笑著給出評價,「而且,我第一次見有人把『專持密鑰』這種行徑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歐文皺了皺眉,放下杯盞。
他緩緩靠到了座位上,之前赴宴寒暄時對待羅尹有些殷勤的態度已經完全不見。
「今天在場賓客眾多,我作為巡視長有必要再聲明兩點。」
「首先,『專持密鑰』這種看法,徹頭徹尾就是錯的。密鑰不是什麼具體的物品,本質只是一條『如何穿越門扉』的知識或方法。知識可以傳承,可以分享,也可以被研究而出、被進行改造,任意一個有知者組織,都不存在『專持密鑰』這種說法,特巡廳也做不到將你們學派腦子裡的密鑰知識給奪過來。」
「與其說討論組管控的是密鑰,不如說是攀升路徑。輝塔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從來不是某個人物、某個組織甚至某位見證之主所獨有,在新曆的攀升路徑已經潰爛不堪的情況下,升格未到『鍛獅』的高位階,已經不適合再進入輝塔。」
「但任何有知者的入夢行為,又是旁人無法時刻掌控的,因此我廳將那些常規密鑰的靈知觀察角度用『幻人』占位,正是讓穿越門扉的行為不再有實質收益,以免某些不自覺的高位階擅自穿過。」
「其次第二點,諸位建設連鎖院線,我說過,這是件做好了具備豐功偉績的大事,在合法合規的情況下,領袖非常支持,我作為監管這一領域的巡視長,也會盡最大努力去申請獎勵」
「但諸位應該意識到,建設連鎖院線是你們自己決定去做的、符合你們自身的計劃、名譽、情懷或利益的事,不會因為我廳是否給予激勵而取消計劃,更不要把它當作在密鑰這一原則問題上討價還價的籌碼。」
「說話說得滴水不漏,做起事來整個南大陸都做沒了。」赫莫薩老太太對這位邃曉者後輩連續說教式的言辭是完全不買帳,而且,的確是自從這項規定出台後,不少官方組織的高位階骨幹都出現了極大的不滿。
「整在掛在嘴邊的是管控,前途受損的全是那些忠誠負責的自己人,隱秘組織的治理就從來沒看到你們拿出過像樣的成績」
「好了,好了,各位,多品嘗品嘗這邊地道的來畢奇菜式。」圖克維爾主教看氣氛不對,趕緊招呼侍從切盤送盤,又眼神示意市長夫婦帶著政要們起來敬酒。
本來他是個強硬派,看著歐文吃癟或發火一直也是不嫌事大的心態,但今天面對羅尹小姐一行帶來的「高純度」餡餅砸下,一時間竟然有些愛惜羽毛、擔心殃及池魚而打起了圓場。
「典型的情緒宣洩式言論。」歐文澹然一笑。
「『紅池』降臨這種極為罕見的惡性事件,結果如何與多不多出幾個邃曉者毫無關係,尋常隱秘組織的治理是一場與民眾治安工作相結合的世俗上的戰鬥,近兩年我廳已經三次擴編各官方組織的有知者配額,但邃曉者的晉升必須管控,那些高位階骨幹做好自己該作的,領袖自會有其考慮,現在的局勢和決策每過一年都會發生變化。」
面對赫莫薩女士滿臉質詢的表情,歐文的眼神寸步不讓:「如果我廳在現有管控制度下,擅自讓自家某位不具備『鍛獅』之格的調查員晉升邃曉者,你大可直接當著領袖的面提出質疑,若不是如此,就請不要在這裡妄議整個討論組作出的決策。」
這場宴會最終是以有些尷尬和不愉快的氣氛走向了尾聲。
好在令圖克維爾主教心安的是,送羅尹小姐上車回旅店之際,她和己方約定後續考察行程的語氣仍舊友善,最後還特意向拉瓦錫道了聲謝。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