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樂章 愛告訴我(8):謝肉祭(1/2)
晚八點整,赤紅教堂,東道主與賓客雲集廣坐。
「嘭!嘭!嘭!——」
數百根禮筒齊齊噴響,色澤繽紛的彩帶、花瓣和金銀箔紙從空中紛紛揚揚灑落。
「讚美盛夏!」
今天的主持人是身著鮮紅華服的芮妮拉。
下方掌聲雷動,讚美高呼不休。
雖然在名歌手大賽中意外失利,但這位布穀鳥小姐今夜看起來心情十分愉快,以她的姿容和才貌作為今晚的禮儀主持也是眾望所歸。儘管她的引導詞不算多,但光站立在台前,便是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感官享受。
所有燈光陣列如梭子般接連啟亮,從視野最遠處的邊界開始,那些白色和桃紅交織的手工抹灰牆的陰影迅速消融,而穿插在拱頂和廊柱間的浮雕與油畫,正在一幅一幅變得光澤滿溢。
克雷蒂安家族的長子特洛瓦,也在跟隨賓客一起歡呼鼓掌。
西裝革履的他現在內心歡欣、激動又五味雜陳。
第一次獲得聯合公國這最高規格盛事的觀禮機會,而且,得益於自己那兩位正在後台待演的妹妹現今的特殊地位,他受邀落座的這一片席位非常靠前,相鄰比肩的賓客們,都是上流社會的大家族紳士與淑女。
那位法雅公爵之女溫妮莎夫人,就在特洛瓦桌面對席的兩米之隔,她鄰座的丈夫是另外一個公國的豪門名流——這樣的結合是可以預料且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自從她年初嫁做人婦,像今天這樣能見面的場合、尤其是近距離見面的場合幾乎已經消失殆盡。
兩千多個相識的日夜,作為彌辛城邦領地商會家族的長子,特洛瓦依舊在用擴展商會版圖的實績事業,向溫妮莎表達著自己的傾慕與忠誠,也仍在像眾多愛慕的下位者那樣,持續接受著她的褒揚與寵愛。
這無疑是「宮廷之戀」,是「典雅愛情」。
如果有某位有心之人用這種「刁鑽角度」去做統計,他會發現在今日的東道主與賓客中,特洛瓦與溫妮莎的故事絕非個例,這裡存在的「宮廷之戀」關係多到令人瞠目結舌。
仿佛是邀請函的枯萎與充盈機制定向篩選出的。
「你們!早期的傑作、造物的寵兒
一切造物的巔峰、朝霞映紅的山脊、正在開放的神性花蕊」
愉快、柔軟、又充滿幻想風格的音樂聲響起。
「花禮祭」第一致敬環節,中心禮台上的唱詩班開始演繹無伴奏眾讚歌。
這些作品的文本,均出自南國歷史上第一位桂冠詩人本·瓊森之手,內容多表現對花卉造物的禮讚和精神愉悅的追求。至於音樂部分,則來自於後世音樂家的優秀編配版本,更加貼近浪漫主義風格的表達習慣。
按照慣例,合唱指揮由大主教菲爾茨先生擔任。
「你們!光的鉸鏈,穿廊,台階,王座,
本質鑄成的空間,歡樂凝結的盾牌,暴風雨般激奮的情感騷動
——頃刻,唯余,明鏡;
狐百合花的肌腱次第開拓,在山崗之沿,原野之晨,
得見嘹亮重霄的輝光,湧入充盈的懷腹!」
四部伴奏獨唱、二重唱、三重唱及卡農輪唱層層遞進,許多聽眾在激昂振奮中暗自點頭握拳。
大主教先生今年的處理風格不同以往,速度出人尋常的快,力度變化做得非常激烈,與他們潛意識中的亢奮情緒非常契合。
「呼啦——」
隨著眾讚歌的進行,廊台上呈花朵造型的蠟燭盡皆燃起。
火光在長椅長桌的輕盈弧面上跳躍,那些填充在半透明內部的彈珠,也似乎亮轉了起來,在碗碟杯盤上映襯出五光十色的幻彩。
「好久沒見你了。」對面飄來有如天籟的嗓音。
「啊!…」
受寵若驚的特洛瓦瞧向那燭光瀲灩的臉蛋,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也沒有很久!…哈哈。」
溫妮莎竟然朝他舉起了紅酒杯。
她今晚穿著翠綠色的碎花禮裙,眼眸是一片端莊又溫柔的笑意,語氣又似乎帶著感時傷逝的柔弱和微惱:
「也過了一整個春夏,你說過給我準備的兩首歌呢?」
「我在練,可以很快唱給你聽。」特洛瓦連忙舉杯回應,他想起了還是去年冬天,自己站在法雅公爵城堡塔樓下與她的約定。
一時間心中有些傷感,但聊天話題如此展開,又有些隱隱約約的歡悅。
他唯獨沒意識到眼下的社交場面有些散得不正常——這位貴婦的丈夫沒有一同和自己打招呼,而是單獨在和另一側的女士言笑晏晏,這似乎不太符合上流社會或騎士準則中的社交禮節。
「叮——」兩人碰杯。
「今晚我穿搭得還不錯嗎?」溫妮莎又問。
「時尚的風潮……我覺得很好看,很好看。」
她的胸和肩上的無暇雪白在燭光下被染成酒紅,流動又蕩漾,讓特洛瓦有些暈眩。
「很快唱給我聽是多快?」對方笑著眨眼。
「下周就行,或者,或者明天。」特洛瓦將面前空盤裡的刀叉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溫妮莎持著毛巾,拭了拭泛紅的細嫩肌膚。
特洛瓦聞到了空氣中令人悸動的幽香。
好像是近月在貴婦和貴族小姐圈中都有流行的一款「精油」,他也是在其他人口中聽說的,作為克雷蒂安商會家族年輕有為的後輩,他的社交圈層次雖然低了點,但也和上流貴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一定要明天嗎?」溫妮莎帶著笑意傾了傾頭,一縷微卷的髮絲都觸到了桌布上。
持著酒杯的特洛瓦心中一動,有些話想要脫口而出。
但下一刻,他卻感受到某種細膩而火熱的感覺觸到了他的腳踝,不由得下意識地坐退一步,讓餘光能夠看到溫熱源頭的方位——
令人心跳近乎瞬間停止的一幕。
長桌底下,她居然踩下了自己的高跟鞋。
那裹著光潔杏色絲襪的纖柔腳趾,正若即若離地從自己小腿間划過。
……
中心禮台上。
第二環節已經開始,這是費頓聯合公國一年一度的「授勳授爵儀式」。
今年授予爵位的有二十多人,他們先半跪接受埃莉諾女王的配劍貼肩禮,然後手捧自己親手採擷的繽紛花束,登階獻至金紅色龐大大物「歡宴獸」的演奏台旁。
作筆挺騎士打扮的「指路人」馬賽內古赫然在列。
而且,在今年授予爵位的這些費頓功臣裡面,位置比較靠前。
因為他的錢出得比較多。
這兩年以來諸事皆宜,運勢一直不錯,今年入夏以來更是連連接到大單,在現在一刻起,他已是馬賽內古伯爵。
第三致敬環節是禮儀性的舞蹈表演,除了領唱和舞者外,教堂管樂團和南國幾種帶著民俗風味的傳統打擊樂也加入了隊列。
「你富饒,好似層層衣衫,
裹著純光構成的身軀;
可你的片片花瓣同時預示,
任何裝束的迴避和否棄……」
好幾位在上流圈子中富有魅力的貴族女性們竟然親自登台,領跳起了華麗又帶有南國風情的宮廷舞。
她們的舞服和妝容尚顯端莊,不過更多的舞者只穿了清涼的輕紗,用花葉遮擋住關鍵部分,在台上翩然起跳又落身,做出一組組熱情似火又彰顯活力軀體的舞姿。
賓客們心馳神往,覺得某種激振的情緒在昂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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