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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樂章 喚醒之詩(29):禁令,入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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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范寧接過吉他,和之前一樣,拆掉d弦,換成了自己那根。

她們仍舊在好奇地打量范寧的動作。

舍勒先生好像特別喜歡它,可能是由於從海難裡帶出的緣故。可是露娜清楚,自己剛剛撥奏它的時候,覺得它就是一根普通琴弦,除了顏色有點特別……

「舍勒,能不能冒昧問你一個問題。」作為送琴者的安,此次很坦然地坐在他另一側。

「這個句式通常說不了『不』。」范寧交替撥著空弦與12品調音。

是旅行夜宴中常見的真心話環節嗎!?我喜歡!

露娜坐直身子。

「你之前愛過的女孩子們是什麼樣的?」安提出問題,然後又飛快補充,「嗯,這有些直白,但它不是個單純的常人眼中的情史探詢……可以認為是藝術,對,是個藝術問題!……我想肯定有非常多的人好奇,舍勒先生在奏唱那些憂鬱的愛情詩時,他心中到底有過一些怎樣的畫面?」

范寧聞言眨了眨眼,思考著怎樣的回答能符合當下的人設,同時也避免給自己挖一些「把接下來的路帶偏」的坑。既然特巡廳的潛力音樂家考察遲早會來,那麼每一條自己身邊人的印象,都會構成他們視角里的重要參考信息。

「首先,肯定是好看的女孩子!」卡米拉俏皮地將手舉高。

「青春活力必然很重要。」見長姐很配合地活躍氣氛,安馬上自己接了一條。

「應該要有才華。」露娜小聲補充。

「爵位,所在家族爵位特別高,至少伯爵起步,公爵上不封頂。」馬賽內古繼續扒拉碗裡的蘑孤。

你們這刻板印象有點重啊……

「你們把話都說完了,我說什麼。」范寧搖了搖頭,然後徐徐笑道,「我當然是對具有傑出藝術才華的美麗女孩缺乏抵抗力,難道有不落於此俗套的男士嗎?」

看著幾名女孩子都想立即追問的樣子,他話鋒一轉,低頭留出一個憂鬱的笑容剪影:

「…不過,再漂亮的女孩,也不能對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音樂藝術有一點褻瀆。如果我所欣賞的女孩唱走了音或一個樂句奏得不對,我對她的好感霧時就消失無蹤,甚至有可能轉成憎恨。」

很好,機智的回答。范寧心中略與自得,既做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區分,又把定義權掌握到了自己的手中,避免了日後面臨考察時,給自己挖了個潛在的「言行不一」的坑。

樂句奏得到底怎樣算對那還不是我說了算……

「我會唱歌!」安聽完後立即自信挺胸舉手。

范寧訝異地看她一眼,這時特洛瓦開口了:「這倒是真的,安的嗓音在彌辛城的商會圈子裡是公認的好聽,偉大的舍勒先生,我猜是因為您總是『敬業』地自彈自唱,導致我們的安一直沒有發揮機會。」

看到周圍人都在點頭,安笑出了兩片酒窩:「對吧,哥哥,誒,還有你們,應該向舍勒介紹我的小名,從小時候就有的小名。」

「她叫『夜鶯小姐』。」露娜小聲說道。

小女孩的語氣有些羨慕,因為自己就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自信與天賦,之前在舍勒先生面前彈個吉他分解和弦,她都緊張得心臟砰砰跳。

「那麼,夜鶯小姐,你想唱什麼?」范寧不由得感到有趣。

「《春夢》,《冬之旅》第11首。」安朝他眨眨眼,「讓我也來一遍,我最喜歡這首了。」

范寧隨即撥出流淌的6/8拍伴奏,並用四小節婉轉甜蜜的裝飾音旋律作為序引。

安仍舊是隨意抱膝坐地,只是將抵在膝上的下巴移開,整個身體微微後仰,打開胸腔,隨著唱起歌謠:

「我夢見繽紛的鮮花,

那是五月的花朵;

我夢見翠綠的草地,

到處有鳥兒在歡歌……」

火焰映襯著她那上昂的赤金色的臉,女高音的聲線純淨、精巧又舉重若輕,晶瑩得好像通明的玉石。

一曲終了後,范寧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細砂,聲調在憂鬱中帶著讚賞:「夜鶯小姐的確很棒,那些漿果歸你所享,我有些倦了,今夜不僅祝露娜,也祝你晚安。」

安仰頭看向枝葉間的橙色果實,發現離舍勒自己奏唱的紅度有一定距離,她神色怡然地喊道:「舍勒先生,你應該告訴我缺點!」

「不妨先自己回味思考。」范寧的身影鑽入車廂不見。

當夜的夢境中,他穿過那些躁動的睡眠群象,緩緩飄落至啟明教堂的舞台。

這裡的金色霧氣莊嚴靜謐,一切已經恢復了最初的明亮與聖潔。

燃燒的一排排燭台火焰里,跳躍著大量存在牽念的夢境,范寧不知為何一瞬間感到忐忑和心情複雜,他起初想直接投入靈感絲線,但又縮回了手。

聯夢之後,亟待覆盤分析的蹊蹺事情太多,沒有什麼留給情緒的空間了。

范寧跳下禮台,自己先在紅木長條椅的第一排中間落座。

他開始梳理自己這邊幾天來的種種事件,從墜入被篡改的折返通道後,於那個夢境睜眼的第一刻開始。

這場噩夢真的是極度逼真,又極度特殊,范寧在遭遇穿越事件後,不是沒做過和前世藍星有關的夢,但哪怕施展了控夢法,也沒有過這樣奇怪的經歷。

而且,充滿著大量的信息和重重疑點。

控夢法的控制永遠有限,一場夢境中無論是環境的「劇情」,還是自己的動作「走向」,都很難說自己有多大的主導權。

啟明教堂中的靈感異常之高,他一幅畫面一幅畫面地在腦海里回放,將夢境的每一處細節都拿出來進行了審視。

最後一場音樂會,巴赫《賦格的藝術》……

計程車上,月亮莫名其妙的眨眼幻象,莫名其妙的「午」的含義聯想……

急切想知道音列殘卷中那首蕭士塔高維奇作品細節的未知存在……

血紅色的樓道光芒,「西西里舞曲」的相助……

夢境中最後一幕封閉空間裡逐漸高漲的紅色池水……

向范辰巽發送的「畫中之泉」照片……

范寧凝然而坐,自己先梳理了很長時間後,終於深吸一口氣,抬起了手。

有形的澹金色靈感絲線,被他投入了廊道的燭台火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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