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火出圈的和聲學課程(1/2)
教室里的600餘師生們,用期待的眼神,等待范寧這位作曲系榮譽教授講述他的《和聲學導論》。
他們都很好奇,這位能寫出包括《第一交響曲》在內如此多美妙作品的偉大音樂家,他在作曲時,究竟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包括《和聲學導論》在內的四門課程,又是如何像此前他說的那樣,會對藝術創作的現狀產生深遠影響?
「讓我們先隨便看點東西,純粹直觀,不用深入的那種。」范寧以此句作為開篇。
鏈條齒輪滑動,三塊各自記著16小節長度總譜的小型滑動黑板,逐漸降落到范寧身後的合適高度。
它們分別是中古時期、本格主義時期和浪漫主義時期的大師著名管弦樂作品片段。
「都是很熟悉的作品,大家覺得有什麼變化趨勢麼?」范寧問道。
台下靠前的位置,傳來幾句偏專業化的隨答,可看出這幾位學生的底子較紮實。
范寧聞言一笑:「直白來說,隨著時代向前,音符在變密、節奏在變難、樂譜行數和臨時升降號在變多當然,它們的表現力和戲劇性也在逐步擴展。」
沒有任何高深抽象的歸納,哪怕外院的愛好者們也能理解。
「我們都渴望能像大師一樣寫出好的音樂,於是,教材《作曲學》定義了一些常用的音樂語彙名稱,歸納了一些常用的寫作程式,接著最主要的,就是將大師們那些令人怦然心動的片段匯成桉例,進行分門別類地探討」
「總而言之,我們的藝術創作多以靈感驅動,理論教材的作用在於將大師們的靈感精華積沙成塔,供我們大量參考和模彷。」
「學習前人的作品永遠都是個好主意,那些天才樂思站在了人類靈感所能抵達的最高點,若非沿著大師們開闢的道路前行,我們恐將一事無成。」
「但問題在於,太難學了」范寧指著那些譜例,「我以前經常因為它們而懷疑人生,為什麼這些令人心花怒放的音樂,怎麼都寫不出來呢?耳朵表示好聽,腦子表示不會,照著學都學不像」
范寧的抱怨讓台下傳來一片感同身受的笑聲。
原來這位天才作曲家,面對大師的感受,和我們的視角是一樣的啊。
「問題肯定不在於大師,對吧?問題出在我們自己身上,絕大多數普通人的靈感沒有那麼強,雖然願意用勤勉去彌補差距,但藝術似乎並不買我們的帳」
「我們的分析和學習方法有問題!」范寧坦言道,「而且現在浪漫主義音樂語彙越來越複雜,《作曲學》那樣粗放的理論體系,已經不能適應藝術時期的需要了!用靈感單打獨鬥,危險且不具備普適性,我們迫切需要理性的助戰,迫切需要理論的革新!
」
「在革新《作曲學》體系前,我們需要先明確一個問題——」
「當我們在討論作曲時,我們在討論什麼?」
范寧轉過身去,「唰唰」兩下,在一塊黑板的總譜上圈出了兩個橢圓形,它們狹長、豎置、一左一右。
「這是和聲。」
「音樂的時間,在樂譜上是從左到右流動的,當我們在作曲時留意偏『縱向』的關係時,腦子裡會傾向于思考『多個音符同時發聲』是什麼聽感,所以有了《和聲學》。」
他又是「唰唰」兩筆,在另外的總譜上圈出了兩個橢圓,這次它們狹長、橫置、一上一下。
「這是對位。」
「當我們在作曲中留意偏『橫向』的關係時,我們實際上在構思旋律。現在沒有人會寫無聊的單聲部音樂,在復調片段中我們會琢磨如何讓兩條以上旋律和諧共存,哪怕是主調片段,我們也會考慮旋律的運動該如何與低音及其他伴奏聲部的運動相得益彰,所以有了《對位法》。」
第三次,范寧在總譜上劃出了幾個虛線的大框框。
「這是曲式。」
「想像一根縱軸,再想像一根橫軸」
「和聲的思考偏縱向,但不總是縱向,當和聲順著音樂變化進行時,它又帶上了橫向的意味」
「對位的思考偏橫向,但不總是橫向,當考慮兩條旋律的音高和節奏如何互補搭救時,它又帶上了縱向的意味」
「和聲與對位的區別並不涇渭分明,和聲中也有對位,對位中也有和聲,當前者思考比例更大時,寫出的音樂片段偏主調,後者更大時則偏復調而當和聲的縱軸和對位的橫軸交匯在一起時,它們就形成了『面』!」
「『面』是作品的宏觀結構,我們需要想清楚筆下的音樂將包含哪幾個『面』,是重複還是變化,先是什麼再是什麼,所以有了《曲式分析》。」
「而最後」
這次范寧拿上了一把紅、藍、綠、黃五顏六色的粉筆。
他把總譜中不同聲部的音符符頭,染上了不同的顏色。
「這是配器。」
「我們不只發明了一種樂器,同樣的音高和節奏,不同的音色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我們必須考慮賦予它們什麼樣的性格,所以有了《配器法》。」
「現在,回到最初的問題,當我們在討論作曲時,我們在討論什麼?」
「縱向的和聲進行、橫向的旋律對位、橫縱交織按面組合的曲式、以及不同音色和性格的樂器選擇這就是粗放的《作曲學》應該細化的方向,也是我在秋季學期四個月要導論的《和聲學》《對位法》《曲式分析》《配器法》。」
一些在眾人心中模湖不清的概念或思維方式,此時逐漸被范寧擦去了迷霧。
原來,一首音樂作品,一套作曲理論,應該按照這四個維度去考慮,自己平日不是沒有考慮過它們,但很多時候過於糾結雜糅,從未像今天這番思路清晰!
「誠然,音樂寫作不是數學題。」范寧說道,「我們按部就班用理論指導作曲,也未必能寫出大師級別的作品,但關鍵在於——比例,或概率!」
「我們中絕大多數人無法成就音樂大師,但將理性與靈感結合,普通人更容易儘可能地接近他們的偉大思想,原本庸碌的匠人,或許能成為青年藝術家;原本的青年藝術家,或許能成為著名藝術家;而那些已升至較高處,僅差最後一層屏障的求索者,或許就是缺少一次理性與靈感的融會貫通」
很多人認為音樂理論是庸碌的科班生才學的東西,真正的大師都是隨心所欲揮灑靈感而神作頻出,這不對,這其實是某種一廂情願的臆想。
如果去仔細查詢音樂大師們的生平,不說全部,至少八九成都能找到類似「xx期間在某某大學,或跟隨某某人學習和聲/對位/作曲」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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