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波格萊里奇其人(2/2)
光聽內容覺得十分有道理,但一想到聖者說的「劇情」完全對不上號,范寧不由得無可奈何。
「我從主教們那裡聽說,你一直在調查失常區相關的事情。」對方問道。
終於到了這件事情。
這是范寧在計劃中明確了要「聊到」的話題。
失常區裡面兇險萬分,既然去的是「拉瓦錫」,一定要實現爭取到教會最大化的助力。
「主教們這見證是真的。」范寧點了點頭,和在教宗面前說的話一樣,「『神之主題』埋在地里,又有不詳預言被那廳長帶出,四處在傳,我必要前去探詢,將秘密一併顯明出來。」
「我見那廳長對失常區懂得很,又在討論組裡當首領,想必是應允了顯揚藝術、保全民眾的擔待,他手底下的調查員,對於害人的假先知、假師傅,有的拷打,有的淨化,有的槍決,也覓不得仁慈。我若受著自己的差遣,又借著他們的力,這豈不是好嗎?」
聖者的長衣無風自動起來,但語氣仍舊低沉澹漠:
「拉瓦錫主教這麼想問題,是個正常人該有的思路,的確,特巡廳掌握了太多其他組織沒有掌握的情報,那個預言歸根結底,也是波格來里奇派人從失常區裡面帶出來的,但是看看芳卉聖殿的結局就知道了,想和他們取得平等的合作關係是不可能的,波格來里奇不會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裡。」
雖然對這個答桉早有預料,但范寧還是作出了疑惑的神態,又追問道:
「聖者大人剛剛關於『密特拉』的那番言說,是徹底考究了教會與學派兩者的淵源端由,那這波格來里奇究竟算得什麼?」
「他是作『信仰』的行事嗎?他是作『研習』的行事嗎?他們逞著驕傲輕慢,在神面前作妄尊自大的像,出狂狷的話薄待義人,讓各座城裡的民都盼著有責罰臨到他頭上,這豈是好嗎?」
他的確想趁機打探到關于波格來里奇這個人的一些過往。
各官方組織的核心層,這些年來一定沒少打探收集他的情報,不說隱秘層面的,至少世俗層面,應該會有一些比較系統的資料。
聖者第一次順著石燈邊上的台面落坐了下去,一張流轉著金色光芒的座椅也隨即出現。
顯然,面對一位教會高層,關鍵人物,又是潛力無窮大者,他認為告訴拉瓦錫這些情報是有必要的。
「其實,特巡廳是股極其年輕的勢力。」
「比起那些動輒從新曆以前傳承過來的有知者組織,它究其歷史不過兩百餘年,還不如我活的年歲久遠」聖者在講述時坐得筆挺,雙手緊握座椅扶手,臉龐仍然看不出情緒。
「特巡廳的發家史,當從8世紀初期開始說起,那時北大陸的霍夫曼王朝已到薄暮時刻,世界上對於神秘主義還不存在『管控』之說,非官方的有知者只要不像密教徒那樣蠱惑民眾,危害公共治安,官方教會和學派基本不會去找擁有異質追求之人的麻煩」
「特巡廳在那時的前身代號叫做『變天』,一個由新興工業階層籌資組建、以數位研習『盡』之奧秘的有知者為首領、意欲發動蒸汽革命的地下組織,由於起初依託各大城市裡的小酒館進行聯絡,那位初代創始人又被他們的部下稱為『館長』」
「霍夫曼王朝被推翻,提歐來恩建國後,『變天地下組織』也就成了『特別事件巡視調查廳』,正式成為官方非凡勢力之一。」
「那時他們的實力已經較為強盛,但尚未把手伸得各片大陸都是,也並未和原有老牌勢力之間普遍存在緊張關係,恰恰相反,他們和北大陸的兩家學派之間還存在過一段合作的蜜月期,呵當然也稱得上是權謀策略,這幫人先是和兩家學派達成了某種協議,借著蒸汽革命的名頭發動了『第二次規勸之戰』,將當時的靈隱戒律會直接趕了回去,我神聖驕陽教會在北大陸的根基也大為動搖』
范寧這時才意識到,就如同密特拉『原旨派』和『祛魅派』的分歧一樣,教會和學派之間由於理念衝突,本來矛盾應該更加複雜多變,只是現今被過於冒頭的特巡廳給蓋了過去。
「特巡廳的那位初代『館長』退隱後,又陸續換了幾任廳長,提歐來恩的工業科技飛速發展,在各大陸影響越來越大,但從神秘側來看,這倒是一段四平八穩的發展時期,直到波格來里奇坐上那個位子」
「波格來里奇,同樣生在新曆8世紀,不過是在最後一年,799年,在教會和學派的幾位聖者和顧問們眼裡,最初不過是頗有天分的後起之輩」
「他是提歐來恩北方人,一個中小規模的石坊主家族出身,不算顯赫的階層,但足夠衣食無憂,父輩對他的期望是學好石匠技藝和經營門道,娶個小貴族家庭的小姐,繼承起先祖的基業,在有餘力時爭取讓家族階層往上再躍一級。不過此人卻是有更高的志向,他立志於在工藝美術領域成為一代名家,非商業範疇的,純粹藝術範疇的。」
「公正地講,波格來里奇雖然沒生在藝術世家,但其所在家族的行當又多少和美術沾點關係,對靈性和靈感的激發多少有些助力。他從小在形體與結構上的把握準確度就遠超常人,又在少年時期練就了非常紮實的素描和色彩功底,到了16歲那一年時,他終於說服了『還算開明』的父輩,獲得了一次去西大陸『追求藝術』的機會,以及一筆不小的差旅生活資金。談妥的條件大致是:考入一所聖珀爾托的一流美院並完成學業,畢業後家族不再干涉其婚事和職業選擇」
「波格來里奇選擇報考的,是我聖珀爾托頂級美術聖地,雅努斯皇家美術學院的凋塑與藝術設計專業。」
「新曆815年,浪漫主義尚未到來,正值本格主義崛起的黃金時代,不過他提交的考試作品似乎不受皇家美院歡迎,主考官的評語為『在古典均衡的審美表象之下,來自舊時代復興運動後期的矯飾主義傾向揮之不去』」
「波格來里奇在聖珀爾托寄宿學考的日子中連續落榜了兩年,新曆817年,改為報考建築設計專業,依舊落榜,新曆818年,報考油畫專業,依舊落榜。」
「隨著一年一年的時間空耗,他給家族回信時越來越難以組織措辭。」
「新曆819年,波格來里奇的經濟情況已經非常窘迫,利用空餘時間教學、賣畫的收入,不足以抵消在聖珀爾托生活、求學和創作的大額開支,而且家族下了讓其回國的通牒。」
「他一方面沒有向父輩妥協,一方面自己實際上又作出了讓步,重新換了聖珀爾托國王大學的油畫專業進行報考。」
「這所大學的檔次和皇家美院存在差距,僅算是夠到了一流門檻,此時波格來里奇已滿20歲,以他的心氣來說,這個選擇有些勉強,但他可能覺得既然已和家族鬧僵,如果能在學業上有所交代,先把職業藝術生涯的道路確定下來,後面自己既會有深造的機會,與家族的關係也會有緩和的餘地」
「後來怎樣?」
范寧逐漸聽得有些驚奇起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出聲追問然後了。
聖者的聲音波瀾不驚:
「後來,考試再次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