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很緊張,很慌(2/2)
鋼琴家微微欠身:「麥克亞當侯爵大人,向您與夫人隆重問好。羅尹小姐,我在幾場音樂沙龍中得知,您上半年收藏了在下錄製的《烏奇洛二十四首鋼琴練習曲全集》,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羅尹輕輕一笑:「霍夫曼唱片出版公司年初推出的那一批唱片,均是高水準的誠意之作。」
幾人攀談了約摸十分鐘,又有更多的人向這邊走來。
趁著夫人在問候,麥克亞當侯爵對范寧道:「你可先自便遊覽或社交…若之後有把握向考察團展示自己,在評價上我會給予適度關照以作回報。」隨即他轉回身去。
…范寧先生會不會不開心?回應完對方寒暄的羅尹,朝范寧所在的側邊走了兩步,撇嘴說道:「這下你看到了,此類場合拜訪我們一家的人總是應接不暇…」她故意壓低聲音作說悄悄話狀,「晚上弔唁活動和葬禮結束後,我們回去路上再聊。」
「哦?…哦!好啊。」正在仰頭看天的范寧,短暫地將眼神抽離出來,不假思索地答應道,也不知道這兩人剛剛的話他聽見了多少。
…我的擔心似乎沒有必要。羅尹有些哭笑不得,但表情上明顯鬆了口氣:「那晚上我找你。」
「好的,好的。」范寧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拱頂上無處不在的壁畫。
「每幅畫…每個場景…每個片段…這無一不是珍品、絕品、曠世之作,無一不是無價的藝術瑰寶…」范寧情不自禁地喃喃出聲。
教堂高處有很多橫貫的大理石材質凸起,它們起到了類似「框子」或「屏風」的作用,將穹頂分成了幾個部分,其間遍布著600多年前由兩位美術巨匠馬蒂佩努斯和塞奇華洛斯聯手繪製的,以神聖驕陽教會經典《啟明經》和《審判經》為題材的壁畫。
每幅場景都環繞著生動和形態各異的人體,畫面氣勢磅礴,力度非凡,范寧覺得自己離初見教堂時那種若有若無的靈感更近了一步。
是聖詠?吟唱?屬於聲樂的範疇?雖然還不清楚具體的音樂語彙,但范寧很確定那是一種嗡鳴式的、蕩滌靈魂的、此起彼伏的不絕如縷的神聖音響。
在極高的靈感下,他開始出現一系列幻覺,整個教堂拱頂似因無法承受這些壁畫的重量而劇烈顫抖。
如洪峰過境般,高亢的靈感很快跌落,視線中的事物恢復正常,但范寧不禁一手抱胸一手托下巴,開始深思起剛才顱中音響帶給自己的感覺。
十二下鐘聲敲響,到了午時時分,四處走動的人群也越來越少,被鐘聲打斷沉思的范寧,發現自己無意中踱步到了聖禮台下方一側,他趕緊加快步速,稍稍欠著身子走回參禮席區域,並隨便找了一處靠後的地方落座。
在此期間,他眼神自然而然地往前幾排看了過去,第一排除去麥克亞當和維亞德林外,還有兩位熟人,第一位是前不久結識的克里斯多福主教,他帶著善意的目光朝自己微笑了一下。
這位烏夫蘭塞爾的主教,也受邀擔任了此次考察團成員?那參考另外非凡組織的成員層次,他也是一位邃曉者。
還有一位「熟人」得打引號,正是來自特巡廳的巡視長何蒙,范寧「非常認識」他,不過他只認識瓦修斯。
從參禮席長椅上擺放的預備花束來看,第一排應該是有七人,范寧饒有興趣地留意了一下他們的座次。
可能是受特巡廳波格來里奇的討論組組長地位的影響,何蒙坐在正中間,他的左手邊依次是麥克亞當、克里斯多福和維亞德林。
這下在提歐來恩境內的四大官方有知者組織高層代表齊了,可讓范寧好奇的是,另外一側空著的三個席位是什麼情況?
稍稍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一大群裝容肅穆的弔唁者和教堂神職人員,簇擁著三位紳士緩步入場,往第一排走去。
為首的紳士顯然年事已高,但梳理得十分利落的花白頭髮和筆挺的西服,讓他的精氣神不落旁人,後面兩位身穿燕尾服的紳士,一位約四五十歲年紀,一位約三四十歲年紀。
以何蒙帶頭的四位邃曉者同時起立,與他們逐一握手,包括范寧在內的後方弔唁者也先後起立,並待他們坐下後才落座。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頂級藝術家,或擁有「波埃修斯藝術家」正式頭銜之人所享受的禮遇。
看到他們的臉,再對比自己記憶中的畫像、海報或唱片封面後,范寧驚呆了。
斯韋林克,新曆832年生,迄今已81歲高齡,浪漫主義音樂的元老級大師,早在本格主義時代就已負盛名,代表作包括鋼琴音畫集《蒸汽與速度》、《管弦樂前奏曲》,以及范寧此次即將在音樂會上指揮的交響詩《來畢奇的夏夜》。
席林斯,新曆865年生,其從少年時代立志,花費近30年時間創作的《第一交響曲「無標題」》,憑一己之力率領「純音樂」陣營向「標題音樂」陣營發起反攻,以古典技法的高度總結,和人文哲思的成功突破,在樂評界獲得了「吉爾列斯繼承人」的稱號,他的其他作品同樣是如今在世界各地廣泛上演的名篇。
尼曼,新曆876年生,席林斯的好友,相比前兩位神聖雅努斯王國的人,這位是提歐來恩土生土長的音樂家,而且是范寧的校友, 898年於聖來尼亞音樂學院畢業音樂會上首演的《c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震驚世界,單純從畢業音樂會時期來說,這比范寧的《第一交響曲》反響大得多,他不到四十歲的年紀便獲得了「偉大的作曲家」之稱謂,甚至已有相當多音樂界人士認為他已可稱為「大師」。
四位邃曉者加三位音樂大師出席詩人巴薩尼的弔唁活動,這規格真是太恐怖了,這麼一看,之前自己在聖來尼亞音樂學院的那場即興演奏評委陣容,雖然也有三位有知者教授,但和現在的場合簡直沒有可比性。
范寧的呼吸甚至開始微微急促起來。
此前他對於麥克亞當說的「取決於你是否有把握接受審視」不以為意,也懶得提前去猜今天的考察活動會圍繞一個怎樣的主題或元素展開,但是他現在有些緊張了,而且是越想越緊張。
三位當今的浪漫主義音樂大師!什麼概念?放在前世永遠別想有這種經歷的概念!
——打一個十分恰當的比喻,這等於待會若要上去展示的話,下面聽著自己演奏的人,是前世的孟德爾頌+舒曼+蕭邦,或其它同時期的音樂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