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F先生」(2/2)
…「隱燈」為「荒」,「畫中之泉」為「繭」?范寧想著想著,向尤莉烏絲提問道:「說說你們那兩位見證之主看看?」
尤莉烏絲顯然沒想到這時他會向自己提問,第一反應是不解:「范寧教授,按照超驗俱樂部的理論,我們追隨的見證之主是一類不明之源,好像和你們現在討論的所謂器源神不一樣…」
不過她發現范寧仍然目光灼灼等待著自己回答,於是說道:「好吧…您大概想了解祂們什麼方面呢?我所知曉的隱知也很粗淺…」
「雙生。」范寧吐出一個複合單詞,「關於祂們『雙生』理論的奧秘…」
…他竟然對我們組織如此了解?看來我早就被盯上了。尤莉烏絲心下暗驚,但想到反正都到了這般田地,自己那點淺薄信息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複述起語義含混不清,自己也不甚明了的秘密教義來:
「在某樁古老又虛無的罪惡現場中,『觀死』和『心流』誕於同一過程的兩面矛盾,永逝之端強於『荒』卻為生,長存之端強於『繭』卻為亡…孿生之儀貫穿世界進程的巡禮,縱使失格不再,真知依然流淌,在所有後來的孩子們身上,踐行者都會將自我聚成祂們歸來的形狀…」
…縱使失格不再,真知依然流淌?
…荒與繭?…美術館?
范寧覺得自己僅在偶爾的時刻,抓到過某些轉瞬即逝的東西。
「節約時間吧,別理會那個爛醉如泥的傢伙了。」最終他示意眾人離開旅舍,自己在前推開木門,「我們先去城北看看…嗯,至少現在也明確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博洛尼亞學派曾研習的三大器源神,應就是與此地形成有關的『隱燈』,與古代鍊金術士們有關的『畫中之泉』,以及那個不清楚神名的『鏡子』…」
「祂叫『災劫』。」沉悶冰冷的中年男聲從外傳來。
眾人心裡一驚,只見調查員喬·瓦修斯頭戴高筒禮帽,手捏一塊懷表,正站在街邊平靜地凝視著己方。
這個傢伙真的還在?竟然沒有人間蒸發?他是怎麼做到的??…
雖然范寧此前就隱約覺得,特巡廳調查員不可能那麼莽撞,但當此時這個人活生生站在面前時,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讓人覺得詭異的是,瓦修斯身後還散亂跟著幾位小鎮居民,數了數一共六位。
他們面色頹喪,沉默寡言,身體上還有不少透明的部位,顯然患有不同程度的『隱病』,但眼神相對而言比范寧之前見到的要有生氣一些。
「你們下車決定做得不算晚。」瓦修斯說道,「正好,正巧,我也不用再費時間額外做口舌功夫了。」
「什麼東西正好正巧?」希蘭右手仍然警惕地放在腰間的槍柄上。
「不用緊張,小姑娘。」瓦修斯嘴角微微扯動,「…你看,你們一行下來了五個,我這邊遊說了半天,目前進度又剛好是找了六個,這還不是正巧麼?」
他這是在說人數?五加六加一…十二個人?范寧心中暗道。
「走吧,去城北。」他揮了揮手「要是等天亮了,再想順利辦完事情並離開的話,可就要難上千百倍了,抓緊時間。」
那幾位住民僵硬著挪開了步子,范寧眼神閃動片刻,讓大家也跟了上去。
走了約半個小時後,他試探著開口提問,想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出些什麼:「請問為什麼說天亮後離開的難度就會難上千百倍?」
沒想到瓦修斯直接就清楚地解答了他的疑問:「我們剛從現實世界誤入,仍存在強烈的聯繫,這會讓我們更容易察覺並跨過薄弱連接點,而這六位傢伙就難了,只是他們仍抱有一絲希望…當然,一旦日出天亮,我們那點可憐的聯繫同樣會當然無存,隱病也會開始在我們身上肆虐,就和他們沒什麼兩樣了。」
…一旦天亮?范寧約摸著現在的時間早已過了凌晨三點,離天亮恐怕僅有兩個多小時了。
難道,之前占卜啟示在火車上繼續待著危險,是因為這個原因?隱病的厄運即將降到乘客們頭上?
「感謝解答。」范寧繼續試探,「看來瓦修斯先生,對眼前這種局面真的知道些什麼?」
「待會你或許會發現,你比我知道得更多。」瓦修斯卻是淡然一笑。
…這傢伙到底什麼意思?范寧本能地預感到這不是什麼好事情,就像自己的某些秘密被其看穿了一般。
造型怪模怪樣的黑色建築離眾人越來越近,范寧仰頭,看到它高而窄,不到七八戶普通住宅的用地面積,卻足足修了超過十層樓高——這在大城市也不多見,而且樓房上下參差不齊,每層樓的樓間距偏矮,狹長堆疊的窗戶反射著蒼白的冷質光線。
更奇怪的是門口標牌上讓范寧感覺哪裡似曾相識的名字:瓦茨奈了不起美術館。
瓦修斯揮手,示意要求范寧同自己一起進去。
兩人率先跨進美術館狹窄的大廳,這裡除了幾盞突兀又刺眼的燈泡,就是一張桌面掉漆的破導覽台,另兩面牆壁上是看不清深處環境的門和樓梯間。
和自家特納美術館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歡迎光臨。」導覽台頭頂的燈泡照出了昏暗中的上半身。
坐在台後的F先生是一位穿著高領白襯衫和純黑西服的年輕男性,他打著格子領帶,沒戴眼鏡,梳有雲朵狀的短黑頭髮,嘴唇兩邊留著寬而翹起的鬍鬚,這一造型在上世紀90年代的紳士中很受歡迎。
明明只是一次稀鬆平常的,經常發生在陌生人初見場合的對視,范寧卻覺得自己全身被什麼東西給掃穿了,這似乎不在靈體層面,但又很難解釋是什麼範疇。
范寧只能想到這麼一種不恰當的比喻——普通的靈體查探就像當面吹來的風,而這一次,是人在走路時由相對運動自行帶出的「風感」,它溫和卻無可避免。
他心中警惕性大增,而且莫名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似乎是在尋找某種事物?
眾人目光間的交流很快結束,F先生仍然坐在台後,垂著眼皮,繼續開口道:
「觀展者要先拿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