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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樂章 森林的動物告訴我(10):重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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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蹬……」

腳步聲夾雜著喘息聲,眾人迅速往走廊盡頭奔去。

遠離了某種極其強烈的「池」之影響後,空氣中「鑰」相的違和感再度凸顯出來,兩側牆壁的紋理在彼此撕咬,各處房門的合頁搖搖欲墜,一路櫃檯與櫥窗的壞鎖像上了油般自我轉動。

樓梯間拐角處,三人的身形一個急轉。

「啊!」「啊啊啊!

還沒來得及消化理解剛才的遭遇,樓下突然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重慘叫聲。

「怎麼會有人?」安驚呼起來。

「好像聲音有點熟悉。」露娜縮在范寧身後,而當范寧再次折過一個拐角時——

他看到扶手框架開始扭曲,門扉盡皆爆開,蛇群自井口中沸騰而出!

一樓地面上已經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立足之處,到處都是紫紅色的、細長黏膩的鱗片在層層疊疊蠕動!

而在其中翻滾哀嚎的人群,正是剛剛在聖亞割妮醫院前方雨林中分開的那隊獵人。

「這群人不是害怕接近醫院麼,怎麼後來又反而進來了?」

范寧鬆開兩人的手臂,皺著眉頭看著台階下發生的這一切,好像想起了分開前,他們似乎在原地有什麼猶豫或思考的樣子。

可能真是被什麼「涸魂詛咒」污染了?

想歸想,范寧沒有任何出手的想法,因為對方哪怕是自己想救的人,也來不及了。

蛇群的生勐毒液和尖銳牙齒,已在不計其數的地方洞開了人體。

包括這些人的頭顱里外都有細蛇鑽進鑽出,恐怖扭曲的哀嚎聲在醫院廳堂迴蕩不休,但出聲的結果不過是多讓幾條蛇鑽入自己的喉嚨。

兩位小姑娘臉色煞白地緊緊縮在范寧後面。

之前的那兩名獵人首領有和范寧對視,但從其爆裂睜圓的眼眶來看是求死而非求生,下一刻尖細的舌頭就從裡到外刺出了他們的眼球,然後黑的白的紅的……一股腦全部從空洞的黑眼眶裡被蛇頂了出來。

「醉心於食色的浴女是動物,森林中的鳥兒是動物,聖亞割妮醫院的蛇群……也是動物?」

范寧眉頭緊皺,喃喃自語。

他一路上已有很多關於食色香氣、異國雨林和奇異鳥鳴的靈感,雖然趕路節奏太密,還沒動筆,但他已確定第三樂章的開篇氛圍是神秘而悠揚的,甚至還有一絲「香艷」的氣氛。

可現在他重新意識到,對於自然或世界來說,從一個極端走入另一個極端,僅需一個眨眼、一個小節的時間——這是在第二樂章有過朦朧認知,但從未向現在這般明確的,顯然,這會讓他的第三樂章後段的發展產生本質的轉向。

井下的蛇群還在沸騰而出,徹底淹沒了獵人們的身影后,窸窸窣窣地朝范寧所站的樓梯間涌了過來。

「快跑回二樓!」露娜趕忙拉拽老師和姐姐的衣服。

「不行,樓上也……」安往上邁了一步便勐地收腳。

剛剛一路過來的地方,牆體各處開裂的縫隙里吐著猩紅的信子,尤其幾處開裂的天花板處,蛇群如瀑布般墜下,就像上面有一個巨大的放生袋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危險的甜腥味,不到五秒,上下兩層的蛇群前沿就躥上了樓梯台階,封死了處在半程轉角處的三人逃路。

「砰———砰———砰——」「砰———砰———砰——」

范寧的手掌叩擊起吉他的木面,敲出重拍輕拍顛倒錯置的奇異節奏,並開始用手指指甲擦出切分的前奏加花音型。

前方的蛇身蠕動速度為之一緩,它們似乎受到了這種奇異節奏的影響,而讓原來本能中咬噬軀體或製造創口的動機受到了阻滯。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在此基礎之上,范寧以象徵「衍」的B弦為靈性振盪主體,撥奏出了一支極富感染力又令人蠢蠢欲動的舞曲旋律,並以熱烈而濃密的華彩經過句穿插其間。

阿根廷作曲大師皮亞左拉《自由探戈》!

蛇群昂起了它們的頭。

「嘶嘶嘶……」猩紅的信子仍在不停吐出。

大小調交替變幻間,急促、多變的和聲重音反覆出現,而音樂小節中固定的強弱模式被徹底打破,造成了奇異的緊迫感和感染力。

所有的蛇首開始跟隨律動整齊劃一地搖擺!

老師他……露娜和安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稍微捂點耳朵。」范寧輕輕提醒一句。

無形的精神風暴從范寧懷裡的「尹利里安」中不斷蕩漾開去,過於狂熱的「自由」意味著「混亂」或「混沌」,但這種激情也是最高效的讓其他激情為之臣服的方式。

看似音型相似的旋律重複推進之間,織體逐漸加密、音域逐漸擴張、炫技的華彩逐漸變得密不透風……

探戈舞蹈的情緒逐漸昂揚,紫紅色蛇群隨之瘋狂起舞!

永不停歇地精疲力竭之下,它們的信子停止了吞吐,而蛇身紫紅色的鱗片誇張地鼓了起來,顯現出了條條塊塊間的裂隙,裡面滲透出了灰白如泥漿般的渾濁光芒。

尾奏,范寧用指甲刮出一束尖銳的下行結束句。

「鏗!

」掌端下部碰止琴弦,即刻收開。

蛇群的起舞戛然而止。

鱗片裂隙中的渾濁光芒徹底地迸了出來,又在下一刻熄滅如死灰。

蛇身各處開始枯萎硬化,爆裂成了一縷縷粉塵,地面上只剩下小截小截扭曲的硬質殘留。

范寧將吉他背於身後,平靜地邁下台階走了過去,露娜和安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快步跟上。

她們臉上仍舊帶著不適的潮紅色,心跳也沒從紊亂的狀態恢復過來,這還是范寧有意識地保護了這兩縷靈性的連接振盪,並在樂曲後段提醒她們捂住了耳朵。

范寧用腳踢開乾枯發硬的蛇屍殘留物,蹲在了兩具高度潰爛的人類屍體前皺眉思索著什麼。

兩位小姑娘站開距離,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只得不停地盯著他背上「尹利里安」的淺色杏仁葉和石榴圖桉。

范寧仍然很難受,頭痛,胃中翻湧,就像暈車一直沒緩過來。

但他似乎一直在努力地思考著什麼事物,沉吟一陣,又站起身望了望旁邊橫七豎八的肢體。

屍體的模樣無疑都是慘不忍睹,光是頭顱就黏液遍布,滿是密密麻麻的蜂窩狀空洞。

「三……五……六、七、八、九……」他第一次明確地數了數獵人隊伍的數量。

九具屍體。

范寧又數了一遍。

或者說,兩位首領,七位手下?

他的右手指尖輕輕在紫色D弦上掠過,然後抬起左臂,飛速在衣服上抹出一些靈性殘留的紋理:

「之前你我面對的特巡廳一行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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