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樂章 森林的動物告訴我(8):使徒(2/2)
「卡洛恩!」「范寧先生?」
他似乎聽到了兩道熟悉的呼喊聲,前方兩側有人轉身,朝自己伸出了手臂。
「撲通,撲通,撲通!
!」
心臟在劇烈搏動,他本能不適地閉眼,往前幾個踉蹌,撐住個子更高的那位雙肩,緩了數十秒才再次試著睜開。
扶住自己的是露娜和安。
「老師!?」
「老師你沒事吧。」
范寧緊抿嘴唇,輕輕搖頭。
他抬手勉強看了一眼剛剛進門時,瓊在袖口內留下的字樣:
「這裡可以試著布一下回朔秘儀。」
此番閱讀完後,又連續極速抹平,連續換成了另外的詞語:
「可能不用這麼麻煩?」
「你先感受一下。」
「奇怪。」
就這短短的幾秒,范寧的不適感又開始翻江倒海,他只能再次閉眼,而且,絕大部分重量都掛在了兩位學生身上。
「啾啾啾嘰嘰嘰……」「布穀,布穀……」整個世界仍是一片鳥鳴聲。
但閉眼的范寧,靈性「看到」四面牆壁開始微微碾動。
窗外的晴夜月色和雨林樹幹等事物,不知何時變得暗澹且稀薄了下來。
牆壁上有東西,窗外也有東西,似乎連身邊都有什麼「全息」似的場景。
范寧想不通剛剛為什麼會出現希蘭和羅尹嗓音的幻聽,但他知道現在最關鍵的是理解啟示,可惜的是這些事物都看不清楚,畫面形體不穩、顏色失真、層層雜糅著,竭力分辨也分辨不清。
「嘩啦——」
似乎是瓊的一束精神觸角刺破了世界的表皮,順勢將什麼東西給遞進來敲碎了。
一大團清冷的霧氣爆開,是純白色的「荒」相耀質精華。
然後是濃紫色的深奧符文,它們在腳邊迅速勾勒而出。
終於,范寧從稍稍穩定的色彩和形體中大概「看清」了一些事物——
帶著黑桅杆和澹金色帆,蒸汽篤篤的大船輪廓在遠洋上航行……
龐然大物停泊在港口,戴著深色墨鏡、面貌沉著堅毅的中年神父用手杖點著登船橋,後面簇擁著幾位提公文包或行李箱的人……
神父又坐到了一棟藍紫色大樓前的石凳上抽菸……
「這是……維埃恩?」
這些跳躍性的啟示,讓范寧知會了老管風琴師漂洋過海後,從帕拉多戈斯群島北邊的某個港口城市登陸,帶著家人和助手一路輾轉往南,抵達了瓦修斯父母所相告的那個地址,即與緹雅轄區交界的聖亞割妮醫院,然後出示信物,相認身份,自此住下。
范寧心念轉動間,殘破顛倒的畫面又伴隨一些句子闖入腦海,難以分辨究竟閱讀到了紙張上的字跡,還是聽到了什麼講述,或是內心的獨白——
「又是這個夢。」
畫面中,十多歲的少年從溫馨的家舍中睜眼,但雙目是一片慘白渾濁:「我分辨不出夢中的任何事物,因為醒著也見不到世間萬物的形體,何來投射和對照?但我記得那兒的聲音、質感、情緒和光影,那裡是潔淨的、靜謐的、莊嚴肅穆的,那裡和陽光一樣有著澹金色的光影……」
……
「又是這個夢……」
畫面中,二十多歲的年輕紳士從教堂工作檯前的小憩中睜眼:「可以看清不少了,塔拉卡尼大師引薦的白內障手術不僅讓我在清醒時視物,也讓我知道了這個夢,知道了很小一部分——一個教堂,空曠無人的禮台,茫茫的遠處與高空,澹金色的霧氣……」
……
「又是這個夢,也許吧。」
畫面中,中年年紀的神父從顛簸起伏的航船睡床上坐起:「無法理解,為何青光眼在再次剝奪了我的視力之時,也立即讓我的夢境變得渾濁一片。實在無法理解,按尋常道理而言,只要曾經有過對世界的視覺記憶,我就不會再在夢境中失明才是但治療之事宜即將得到實施,困擾會在有生之年解開,一定會。」
……
畫面逐漸稀薄,中年神父從醫院療養房窗前的月色中坐起,頭上有幾處纏著繃帶。
「又是這個夢!事情終於變得更清晰了,這是給我的差遣,給後來人的指示,如果我能理解那條「d小調主題」的話……它將領我登上高塔,無論生前死後,它將告訴我該做什麼,無論生前死後……馬上,我就會對輝光有更多了解,它是我觸及那把真正鑰匙的前兆……」
「靈感大增,初識之光照耀了我,「不墜之火」的榮光照耀了我。」
「兩年的時間,靈感再上一個大台階,我成功帶出了夢境中的一件奇物,尚不確定用途,僅僅得心應手,但這夠了,它最重要的意義,是為我自己證明了一切都是真的。」
「維埃恩竟然自幼就在做關於啟明教堂的夢?」
「為什麼?為什麼他在還沒晉升有知者前就可以進入啟明教堂,甚至連路標都不需要?」
「這是他受到的差遣,是給後來人的指示?」
「難道維埃恩也是使徒?他是哪個組織,哪位見證之主的使徒?」
范寧的心中浮現起了一片又一片困惑不解的思緒。
正當這時,他「聽到」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諱:
「「無終賦格」,這是哪位見證之主?只知道的是,她定然與我神聖驕陽教會有一定緣分,我看不清那個見證符的細節,這或許還需要一些時日的精神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