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塵世最後的聲音(2/2)
「但基於以上氣氛的感受,這裡的和聲最優解恐怕不是G大調,如果我後期的認知真被破壞,回聽這一樂章,容易得出被蒙蔽的結論,認為這裡一片祥和、暖意融融」
「#F與G的半音裝飾關係,不只存在於G大調,同樣是b小調的V-VI級關係!」
「調性定為b小調!在旋律線上點綴以空靈的三度B音,作為這種傾向的描繪」
筆尖摩挲紙張,沙沙作響,靈感與理性的關係被范寧駕馭得恰到好處。
他在《G大調第四交響曲》的開篇,寫出的卻是一段色彩極為特別、帶著莫名冷意的小調的木管序奏。
即便是致敬,他也永遠會將自己的風格擺在最鮮明最突出的位置。
旋律寫作的靈感在中途遇到停頓。
「這是因為這段音樂的『涼度』出來了,幻境般的『恍惚感』則還差點」
范寧迅速找到原因,又停筆思考,同時在心中想像推演著一些音響效果。
可能得依賴一些打擊樂的作用,比如三角鐵、鋼片琴,或者,像《第二交響曲》中「初始之光」樂章中的鐘聲。
但最後,小工作間內的范寧拿起了置物架上的另一件「打擊樂」。
一副雪橇鈴鐺!
它的音色特徵細碎、清冷、銀光閃閃,就像凍得發脆的冰雪被木橇碾碎的聲音。
「這件打擊樂倒是無比契合開場的意境,只不過」
范寧早就知道神降學會的人喜歡搖動這種東西來歡唱詩歌。
但他從來就沒有避諱過這種類似的情況,恰恰相反,他在藝術創作中很有拆解對方知識污染、墊高認知衝擊的經驗,就像「喚醒之詩」中對於d增三和弦的運用一樣!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范寧之前查閱一些地理資料時,就發現「雪橇鈴鐺」的含義,在一些地區民眾的文化語境中早有淵源。
比如在提歐萊恩西南邊境的尼勒魯地區,以及雅努斯東南邊境的伊赫勞地區,這些住在雪山高原的民眾在半山腰放牧時,會在牛羊脖子上綁上類似這樣的鈴鐺,於是很多詩人和旅行家紛紛認為,「雪鈴的聲音,是人們在登上高山之前,所聽到的最後來自塵世的聲音」。
以此謳歌「天國」,並不是神降學會的獨到見地。
畢竟,它只是一件普通又尋常的事物,神降學會不過是利用和曲解了其象徵意義而已。
「用它。」
「將密教徒所以為的神秘,拆解為可讓世人理解的音樂語彙。」
「呵呵,這是我的拿手好戲。」
在范寧的書寫之下,這段b小調序奏變成了長笛、單簧管和雪橇鈴鐺的開頭。
音樂轉為G大調後,小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圓號、雙簧管和單簧管接續書寫出一個長而曲折的樂句,陽光照射在旅者的身上,但空氣仍然清冷,風景壯麗而奇詭,卻帶著未知的陌生與幻感。
視野的余光中仍然遊動著濫彩的肥皂泡,在范寧的筆尖之下,第一樂章的主題被圓號輕輕拋起,幾個小節的輕盈樂句隨風滑翔,很快被弦樂器接住,滑落到大提琴的懷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在西方沉落,寥寥晚星透射著光亮。
即便寫作的地方有些逼仄,耳旁的車輛噪音持續不減,整個過程仍是令范寧感到舒適從容的。
也依舊沒有任何怪異的東西襲擊眾人。
但是,一個現實的問題終於開始擺在了眾人面前。
進入失常區超過36個小時之後,隊伍中有人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