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燭光晚餐(2/2)
除非「巧合之門」不被打開不然只要到了那一步,事情就已經沒得選了。
後續也同自己料想的一樣,這種位格的事物介入代價巨大,他們那部分人員戰力將被廢置較長一段時間,「災劫」多半被拖入了移涌秘境「混亂天階」,後續的控制與運用,對于波格來里奇恐怕也是個頗費精力的麻煩。
所以特巡廳拿到「災劫」後,對自己的搜查威脅並不會那麼急迫。
而且,自己之前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應對思路。
「後續你可能會受到責難。」羅尹為范寧斟上接骨木花露,並擠入蜂漿和檸檬汁液,「一種來自特巡廳中高層的,力度不小又難以明說的微妙責難而另一方面,你還是會收到特巡廳的表彰與獎勵。」
范寧自然明白羅尹所說的意思。
自己的履職痕跡無懈可擊,在帝國四大組織公證下毫無「黑點」可言,且自己還是一名「鍛獅」級的偉大藝術家、潛在的邃曉者、或預期更高的人們眼裡十多年後的「新月」,但是當眾質詢加甩手走人,特巡廳付出了原本可以更低的代價,即使這並非范寧義務。
「如果你向一人尋求100磅資助遭到拒絕,正常來說只要腦子沒壞,你不應認為那人欠了你100磅」
范寧蕩滌著杯中充滿迷人清香和夏日氣息的飲品,平靜搖頭,表示自己無所謂。
如果能夠晉升邃曉者,成為帝國那二十多分之一,就更不用擔心了,相比成就藝術大師「新月」之格,這是個更現實的下一階段目標。
「不過你出名了是真的。」燭光下少女臉頰微紅、笑意盈盈,「我是指非凡圈子,而不是已富盛名的藝術圈子」
「一般而言『燭』具備抵抗幻境和精神攻擊的強大靈覺,『鑰』又具備相對更強的隱知污染抗性,這兩項特質都是防護手段,偏偏你的正面攻擊和機動追殺能力還更強悍知情者在評估你的晉升檔桉、靈感強度、無形之力特性、實際戰鬥表現等方面後,將你列入了高位階有知者中最難纏的那一層級」
「但是,你以後能不能別那樣了」說著說著羅尹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責怪,「為什麼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到透支,你應該知道有知者在靈性衰弱時,很容易讓意識中本來被壓制的隱知污染起變化吧?」
「好。」范寧應道。
看著對面低頭劃撥餐具的少年臉龐,羅尹心中閃過麥克亞當侯爵之前的話,某些溫馨而美好的情緒暫時趕走了白天災難的壓抑。
「你感覺好點了嗎?這一覺你睡了約九個小時。」
「仍然十分昏沉,或許還需一覺。」范寧如實答道,「我剛剛醒來是一種中途被打斷的過程,原因可能是潛意識中對於靈感流逝的預警,它在催促我暫時撐著起來,先將諧謔曲片段記下。」
他扶住額頭:「剛剛我完成了那些最富戲劇性也最易遺忘的樂思,接下來仍需堅持將其餘的鋼琴縮編譜寫完再睡。」
「如此說來,你即將完成第三樂章。」少女湛藍的眼眸亮起,「那我們還真的可以進入到末樂章對合唱寫作的討論了。」
她赤足踩在天鵝絨毯上的步伐輕盈而愉快,從一旁的書櫃中挑出了幾本不同藝術家們的詩集、藝術歌曲集以及知名歌劇總譜:「一想到我們即將做的事情,是一件類似偉大的吉爾列斯《第九交響曲》的壯舉,我總有種不真實的激動雀躍感。」
沒有回應,當懷抱書本的少女轉身時,看到范寧正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玻璃外黑暗幽靜的小碎石路。
她將書本和樂譜放到了三角鋼琴上,然後踮起腳尖輕輕走到了他的身旁。
「我的表現是不是很冷漠?」過了很久,范寧突然如此問道。
「啊」羅尹輕呼出聲,「你是說?現在哦不是,你是說怎麼會呢」
范寧又是許久的沉默。
羅尹此前眼神里的光芒,也一點一點暗澹下來:「我親眼看見了施特尼凱先生的死,我知道格拉海姆先生的畸變體是你解決的,也知道赫胥黎叔叔的那一槍是你開的,但是這也不能怪」
「但是我什麼都沒說。」范寧突然接過她的話。
「馬剋死了,那個托你關係結交上的馬剋死了,他死得很慘,臨死前我沒說什麼,赫胥黎副校長也是,我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就開槍把他打死了,記得我好像連表情都沒有。」
范寧轉了個身,背對落地窗的玻璃,緩緩靠坐到了睡房地面上。
他聲音輕而低沉,沒有表達什麼觀點,似純粹地回憶:「馬克算是個朝業績和錢看齊的人,但這不妨礙他的敬業,以及與我後來的愉快合作,而且他第一次沒簽我的原因實屬正常,看見這傢伙吃癟的表情我只是覺得好笑赫胥黎或許和我也不算十分親密的那一類朋友,而且在洛林事件上稍稍鬧過不愉快,但這同樣不妨礙他作為副校長的履職盡責,不妨礙他是一位優秀的官方有知者」
「我還想起了兩個多月前逝世的古爾德院長,我在校四年,與他說過的話屈指可數,唯二相對深刻的聯繫,除了最後的交響大廳,就是聆聽過他的鋼琴獨奏音樂會我還想起了未曾結交,但拜讀過他的詩歌,參加過他弔唁活動的巴薩尼,我還想起了完全和我不在一個時代的老管風琴師維埃恩」
「相比我的老師安東教授,他們都是雖然有趣,但與我的人生交集相對較淺之人,你曾和我分享過關於兩位校長更多的事情,你說施特尼凱先生的妻子早年病故,他終生頹喪,未有再娶,你說赫胥黎叔叔在你童年時帶你玩耍的經歷,說他的凋塑藝術,說他在家族聚會酒桌上總是有失風度、令人滑稽的表現」
「這些都和我沒什麼關係,但他們死了,而且這兩位校長認可我的藝術人格,信任我帶領樂團和對藝術節作出的決策,我們在前晚剛剛碰杯慶賀,聖來尼亞交響樂團躍升首位的榮譽還差一段時日成真,他們也再沒有機會看到了其實,只要不是敵人,只要有過交集,我總是不願意看到死亡,但實際上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溫熱自范寧右邊手臂傳來,僅隔兩層薄睡衣的厚度讓其細膩而真實,羅尹挨著他坐在了地面的天鵝絨毯上。
「范寧先生」她同樣背靠落地窗,蜷起膝蓋,併攏雙腳,「或許希蘭小姐總是會第一時間預先知道你的保命手段或制敵能力,但我真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你已晉升高位階,當我上午得知你處在兩列地鐵碰撞的前端時,你知道我是什麼心情麼?」
少女沐浴後的澹澹香波味近在遲尺,范寧側頭,和她目光交織:「知道。」
「當我和爸爸趕到後,聽到你和那麼多兇險的敵人交手,再看見你好端端站在夢境中時,我覺得自己高興得快要哭出來了,不過,看著你靈感枯竭後的不支,以及竭力維持平靜的表情,我又還是有些」
「嗯,本來預估的是你明天才醒,所以我也是準備今晚放空,然後從明天起再去和你一起討論那些事情,再去面對那些和死亡相關的數字以及人的名字。」
「而今晚你既然醒了,就正好在燭光晚餐中,在這個靜謐的莊園一隅,聊一聊你喜歡的音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