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初見輝塔(1/2)
羅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你在以類似間奏曲的方式構思第二樂章,對嗎?」
「或者說是整個中間部分。」范寧說道,「我希望從某種程度上,將第一樂章中大事件的嚴肅可怕氣氛給暫時打斷掉,這個莊嚴的問題,在最終回答前必然需要一系列的過渡性思考,可以是情緒上的,可以是畫面上的,也可以純粹是音樂上的脈絡梳理」
他的目光穿透汽車前方的擋風玻璃:「可能是受了一些前人的影響,降A大調總是讓我想到塵世間的東西,溫馨的過去的溫暖的所以第二樂章,我想寫一些常見的浪漫主義音響,用偏田園化世俗化的方式。」
「可以用你熟悉的利安德勒開場。」羅尹笑道。
「你怎麼知道我會這麼想?」范寧驚異地看著她。
「因為我很喜歡你上首交響曲的第二樂章啊!雖然不知道這裡的後續又會怎麼發展,但主題部分以質樸無邪的舞步為始,回憶高貴的死者的一生,回憶那些美好時光的片段,這很棒。在那些日子裡,陽光能依舊在燦爛地照耀著他。」
「羅尹小姐比我自己還懂。」
「我看了特別多特別多遍《第一交響曲》總譜。」她得意一笑,隨即正色道:「但有個問題,你怎麼過渡?」
「《第一交響曲》第一樂章,隱喻的是某種不可逆轉的宿命式力量的滲透,你選用的指代物是大自然,晨霧氤氳、陽光透出、泥土中生命萌動、百花齊放的奇觀、鳥兒們在枝頭啼鳴如此有一個「萬物逐步甦醒」的過程,那麼到第二樂章時自然出現了人的載歌載舞,但這裡,我們該用什麼方式,從一個巨大的可怖事件中抽離出來?」
「用沉默。」范寧說道,「我會在第一結尾作出『休整更長時間』一類的指示。」
「一如我們轉變心境前,沉默地走在送葬隊伍中時?」羅尹抬頭想像了一下那種感覺。
呼吸幾口郁濁散去後的新鮮空氣,然後以中庸的行板徐徐開始,縈繞著白霧的過往的歡樂景象,一幅一幅跳出
「嗯,其實更難的,是從中間部分到最後部分的過渡。」范寧說道。
「對你來說這一定不難,我相信它最終會取得更大成功。」羅尹眼神裡帶著期頤,但隨後她又輕輕嘆氣一聲,「如果兩位校長能看到范寧先生履新指揮後,有一部接一部優秀的新作問世,該多好?或者至少能正常參與聖來尼亞交響樂團此次演出,見證成功和陸續的反響,這也很好。」
聊到這個話題,范寧眉頭一皺:「在我聽侯爵說,施特尼凱和赫胥黎兩人服食調和學派靈劑,動機有『自知』因素時,也是感到很驚訝,按道理說,以他們的年紀,還沒有走入生命的最後階段,『更熱切追求隱知』的變化還沒有這麼快吧?」
他也不希望看到兩位校長最後以陷入瘋狂作為結束,至少他們當時決定聘自己為常任指揮,是頂著很多學院派老教授的質疑去進行的。
頂配的薪水、年輕的副教授榮譽、把學校最優秀的一批同學交予自己培養,這有認可和信任在內,也側面讓自己在建立職業交響樂團前,獲得了過渡的實踐經歷,以及,接觸優質潛力樂手的渠道。
「對抗神秘污染的守護者,最終自己被神秘污染,這類事情太多太多。」羅尹說道,「他們認知被改變的最直接原因,應是因為畢業音樂會上和『幻人』的直接交手和身負重傷,范寧先生清楚,我們學派的隱知體系,在歷史上與調和學派存在同源性,這無疑加大了暴露在污染之後的風險。」
「所以到底現在狀態如何?」范寧問道,「一個月來我與他們有零散幾次偶遇招呼,未作詳聊,難道說在我分離非凡組分,確認靈劑有問題的那晚,他們的狀態實際上已經極差了?」
「你給我寫信的那晚,爸爸將他們拉入聯夢審視,結論是已存在迷失或畸變先兆。他們收到了警告,大部分時候在同污染抗爭,但時不時情緒陷入矛盾和極端。」
「先兆既然只是先兆,找到一些緩和手段,靈劑、禮器或者秘儀,在博洛尼亞學派總部這一層級可調用的資源里,應該有實現的可能吧?」
「時間不夠,形勢特殊。」羅尹緩緩搖頭,「有一批名單,不只他們,涵蓋學派在全帝國的二十多名會員,我們已上報特巡廳。他們要排查調和學派污染情況,這次給的壓力非常大,波格來里奇親自約談了爸爸。」
「在編有知者何其珍貴,對於沒發生實質行為或變化,只是存在污染先兆的,學派肯定想傾向於內部解決,但拖不了,瞞不過,特巡廳馬上就會逐個巡查,名單已是壓縮版,凡是我們覺得能採取點臨時措施,有希望不被查出的都沒報。」
「指引學派也有,教會可能也有,但我們是最多的而且這次不光各有知者組織,還有聖塔蘭堡民眾,因為最近發現了兩百多例民眾受蠱惑『自願』嘗試靈劑的桉子。」
范寧想了想,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摺疊樂譜並打開:「試試這個?」
「這是?」羅尹疑惑接過。她發現上面寫著的是四行一組的譜表,一行人聲、二行手鍵盤、一行腳鍵盤。
「《旁圖亞的聖雅寧各向魚兒布道》?」她緩緩念出名字,「哎,你也寫了一首這個宗教體裁的管風琴藝術歌曲嗎?」
「維亞德林爵士的啟示,加上尼曼大師的體裁。」范寧說道,「背面我記載了一個秘儀,是分離非凡組分後,瓊根據一些她的靈劑學積累推斷出來的,針對此『靈體軟化劑』有一些作用,能助力對抗被它擴大的相關污染,但之前她找不到合適的禱文」
「這條中古音樂時代的聖詠是作曲家格列高利縮寫,從神秘學特質的直觀感受看,很可能具備強烈的淨化及穩固神智的特性,當然它的原形態是一條樸素簡潔、沒有節奏、長度僅四個小節的單聲部旋律,得做變形和擴展,得置於合適的和聲、織體與器樂伴奏環境,才能用作秘儀的禱文。」
「我看尼曼大師的處理方式就很好,所以學著他寫了一首管風琴藝術歌曲,所以現在禱文有了,不如試試這個秘儀,或許能在特巡廳逐一對污染名單進行審視確認前,把形勢控制住。」
「謝謝你。」羅尹將樂譜折好,然後抬頭用一絲古怪的眼神看著范寧,「所以你這是什麼時候寫的?」
「什麼時候寫的?」范寧一時沒明白過來她為什麼要這麼問,「既然是來自維亞德林的素材『引薦』與尼曼大師的創作啟示,那自然是在他們展示完畢後開始寫的。」
當范寧動著手指在心裡過了一遍《哥德堡變奏曲》後,就開始寫這個了。
「所以,你之前的發言在騙人。」羅尹睜大了眼睛。
「啊?」
「那批藝術家上台探討主題時,我有回頭看過你幾次。」羅尹說道,「見你在埋頭寫東西,我以為你在打書面草稿。然後,你向大家表示,你緊張地思考了足足4小時17分。」
她難以置信地將手中折好的樂譜又打開:「你你構思的是這個?」
范寧點頭:「對啊,時間花得久了點,主要我不會演奏管風琴,很多聲部的寫法沒法憑經驗進行,在腦海中推演花費了挺大力氣。但是,我發現這條聖詠素材的可塑性真的很強,沒準之後我還會在其它的語境中試試它。」
羅尹把自己坐的位置往遠離范寧的方向挪了一截。
她貼著車門,身體蜷著,故意作出一幅害怕的樣子:「所以今天這麼短短一會,你獲得了在交響曲中加入合唱的啟示,同時得到了第二樂章的靈感,同時創作了《為固定低音主題而作的含詠嘆調和三十個變奏的鍵盤練習曲》,最後…你的構思時間,實際上是用來寫了一首管風琴藝術歌曲,別人都在緊張地構思那個主題,你卻在想其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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