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樂章 天使告訴我(7):晨鐘鳴響(2/2)
確認無誤,它們都變成了乳白色。
「奇怪了……」小女孩在小聲嘟囔。
「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嗎?」夜鶯小姐也十分不解,「對了,我跟著老師演完《魔王》並謝幕之後,你有沒有覺得發生過一下什麼奇怪的事情?」
「有啊,在伱的拖尾和羽翼消失後,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了一下……」露娜回憶道,「不對,也沒這麼嚴重,感覺就是踩上了水面或泥漿上的一塊板子,然後滑了一下險些摔倒……」
「我見你對我看了一眼,但沒有更多表示,聽眾們也不像有事發生的樣子,就以為只是自己的問題,畢竟,我眼睛和腦袋確實好累了,過了太久,我好怕翻錯譜子……」
「姐姐也感覺到了嗎?我覺得那一下雖然時間不長、程度不重,但確實還挺受驚,整個人在緊張狀態突然來那麼一下,感覺記憶和思維都空白了幾秒……」
兩人返回舞台走去,安蹙著眉頭接過那束狐百合花,又是點頭又是搖頭。
「我覺得老師肯定知道,問問他吧。」露娜嘗試提議。
「噓,不急,別打擾他。」安看見舍勒仍坐在鋼琴前構思創作,趕忙豎起食指比出一個手勢。
她們坐回了鋼琴旁邊,不出多時,困意再度席捲而來。
兩人身子緩緩向一邊栽了下去,最後變成了蜷腿側睡的姿勢。
黑夜的星光與神秘在流逝,范寧的思緒和精神在充沛又深沉的時間長河中流淌。
在他為第四樂章劃上結束的自由延長符號的時候,第一縷晨曦透過露天歌劇廳的上空間隙,在舞台和鋼琴上灑下了均勻排布的環形光斑。
世界淨潔之時,帶來拂曉。
「賓——邦——」「賓——邦——」
歌劇院的晨鐘鳴響。
范寧一把抓起前方的樂譜本,猛然從琴凳上站起。
他快步走到了舞台前沿,負手仰望從高處而來的,正在一寸寸蕩滌昏暗的金色曙光。
「這就是我接下來想要的聲音!」
他再次朝後翻過一頁,寫下了第五樂章的標題——「天使告訴我」。
並遵循剛才聽到的晨鐘音高「fa-sol-fa-re……」,將調性直接定為了一個降號的F大調!
在明確了「超人」意志就是不斷從低級事物走向高級事物的過程後,其實第五重門扉的象徵物是容易想到的。
——比混沌、植物、動物、人類還要高級一層的第五形態,擁有了相當部分神性的生物:天使!
——或對應於從人類攀升而來、但接近移涌生物,嚴格來說已不再算人類的存在:執序者。
第五樂章描寫「天使」的思路方向其實早就有了。
但現在,它的音樂具象形式和文本,也在范寧的腦海中纖毫畢現。
天使告訴自己的,是關於晨鐘之聲。
暴力與田園詩的酒神式「池」相對立,將在這一高度被進一步拆解消弭。
「塞涅西諾和芮妮拉所言敘的《骷髏歌》和《悅人的聖禮》涉及『二十六顆悅人的果實,七種責罰,九座花園,四樁悔事』,既是愉悅與放縱,也是苦痛與罪孽……」
「而在這個短短數分鐘的間奏樂章中,有音調清晰而空靈的晨鐘,有齊聲高歌的孩子和少女,還有正在接受輝光寬赦的欲孽深重的生靈……」
「歌詞從《少年的魔號》中繼續選取,在年初哈密爾頓老太太的病床前,我曾與第12首《初始之光》結緣,這次選擇同樣著迷的第11首《三位天使唱著甜美的歌》,隨心之舉,而且它恰好體現了一些與南國民俗有關的因素」
在經歷創作「復活」交響曲的痛苦求索後,范寧再也沒有「在交響曲中加入合唱」的精神包袱,所謂「人聲的升華之路」,已被同化為繁多作曲技法中的尋常一種。
他只需要將自己沉浸於孤獨,在若干崇高的幻覺中尋找心儀的出口,就像是從燃燒的荊條中飄起火花與輕煙。
「這裡應該額外有一個童聲合唱團,樂曲一開篇,孩子們就模仿鐘聲反覆唱出『賓——邦——』的聲響,接下來女聲合唱、女聲獨唱輪番上陣,樂隊間奏出如絲帶般拉扯上升的音流,到最高點時短暫地黯淡下來,這是『責罰與悔事』,與無邪的歡快形成對比,當然,尾端昭示出初始之光依舊懸於高處,逐漸遠離消失的鐘聲,欲要指引人前往未知的更高境地」
舞台的光斑面積在擴大,范寧運筆如飛,全曲一氣呵成!
幻覺中激昂躁動的不安、盲目抓取的繚亂、留神傾聽的夢幻全被引入晨鐘之曲。
他感覺到目前所在的高度,離達成攀升結構的隱喻、投身輝塔晉升邃曉者,只差最後的奮身一躍了。
「但未知的更高境地,這個第六終章該是如何?」
歌劇廳中無風自起,范寧遙望晴空,身上衣衫飄動。
「老師,早安。」
夜鶯小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老師一晚上都沒休息嗎?對了老師——」
兩人起身後,露娜拿起那支狐百合,正想問問老師這是什麼,後面飄起了一道聲音,她立馬機靈地把花束藏進了袖子裡。
「舍勒先生,打擾構思見諒,在下只是來送一張『花禮祭』請柬。」
是芳卉聖殿大主教菲爾茨的聲音。
「哦,不用客氣。」范寧伸手接過。
在那一瞬間,他注意到這位實力同樣不可小覷的邃曉者,臉色似乎本來就有些凝重,而且目光還短暫地在露娜手腕上掃過了一下,
范寧自己當然也發現了異變,既然對方沒掩蓋神色,他也就坦然地咦了一聲:
「露娜,你的血色鐲子怎麼褪色了?」
「我,我不知道可能飾品質量不太好」小女孩茫然搖頭。
「這鐲子價格應該貴於一般首飾三至五倍吧。」菲爾茨問道。
「您怎麼知道的?」露娜點頭承認,「這是我十歲時哥哥送的生日禮物,它花了特洛瓦240鎊,但我9歲時買的這根水晶項鍊才45鎊。」
「裡面摻了微量的不凋花蜜。」菲爾茨說道。
「大主教的意思是」范寧眉頭皺起,「因為我學生露娜鐲子裡的不凋花蜜在昨晚消失了,所以其血色質地褪色成了乳白色?」
「是不是由於名歌手賽場祭壇的影響?畢竟這用於流轉不凋花蜜的秘儀是你們布下的。」
「我的夜鶯小姐不也是在比賽結束後,身後的拖尾和羽翼消失了嗎?」
「不,這次事情十分蹊蹺。」菲爾茨臉上帶著陰霾,搖了搖頭道,「舍勒先生,您一直沒出去,可能還不知道昨晚後半夜直至今天早晨發生的情況」
「整個緹雅城甚至好像整個南國的不凋花蜜都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