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樂章 人類告訴我(8):於第三態(1/2)
「好,諸位。」
蠟先生抬起頭,眼神無精打采:「那先說明一下這件關聯佚源神『暈輪』的禮器的作用。」
眾人紛紛向著那件白又渾濁的奇異天平側目而去。
之前大家就有注意到,蠟先生手中所燒紙張,記載的是各種各樣的樂譜。
甚至有更懂行的數人,已經分辨出了不少作品出自的作曲家。
「每當融化的蠟液滴落,天平發生或左或右的傾斜,難道這件禮器的作用,是拜請這位佚失不明的見證之主『暈輪』的神力,得到兩部作品造詣高低比較的啟示?」
「可是『格』是歷史長河中的集體主觀,哪怕是位格高如見證之主,可以裁定部分秘史,其個體的偏好也無法代替全部歷史長河的評價,這種『諮詢』結果具備可信度麼?」
有些猜測和質疑在眾人心中一閃而過。
不過下一刻蠟先生的動作和解釋,讓他們發現自己似乎猜錯了方向:
只見他把「暈輪天平」整個拎了起來,底面露出了一個凸起的、明顯是後來新用蠟凝成的符號。
一根斜劃線段。
「這件奇物可以在指定某一概念作基底後,稱量出另外兩組概念與它相關性的高低關係。」
蠟先生重新放穩天平,撫平其輕微的震動。
「一些細節和疑點呈後,當前最主要的推算結論是——」
「『舊日』殘骸在范寧手上的可能性約為8%,而如果表述更模湖點,范寧擁有某種『可以穩定調用舊日力量的渠道』的可能性約為5%。」
人群中湧現出幾句短促的交談聲,這一結論引起了小幅度的驚訝,因為自上次「災劫」占卜結果出來後,這些高層心中已有一層鋪墊。
「如何得出的數據?」何蒙皺了皺眉追問道。
按照適才對於「暈輪天平」的神秘特性講解,這只是能對比出兩組概念的相關性大小而已。
「大量作品的測量結果,兩兩互相嵌套、遞推排序,再加上與其他秘史研究結果的印證推論。」蠟先生說道。
「同樣以『舊日』為基底,左邊放一片普通樹葉,右邊放一塊普通石頭,或左右各燒融一組C大調音階和琶音,會出現什麼結果?」何蒙又問。
「好問題。」
蠟先生此刻懶懶散散地笑了兩聲。
「『暈輪天平』所稱量的,永遠是相對高低,不是絕對大小。若是將兩個相關性都極低的概念拿上天平,由於秘史糾纏律在空白背景下的微小擾動,它們與『舊日』的相關性仍舊會存在差異,天平仍舊會朝某一方向傾斜,甚至多次測量可能還會出現不同的結果。」
「而每次稱量對我神智的消耗不小,無法採用『平推式』的窮舉策略,來稱量所有我認為有必要的組合,於是上述這種特性,就變成了推演工作的最大幹擾,我必須儘可能優化策略,減少我的推演精力消耗。」
「回到『舊日』殘骸的問題,上次聯夢會議上,我已受領袖委託,向大家闡述了目前已知的這位器源神的威能和特性,她的殘骸的兩類重要無形之力,一是指揮相關,二是可以源源不斷地引導出造詣水平極高、類型極為豐富的作曲靈感。而此輪天平相關性稱量,我再說點有趣或奇怪的細節——」
「范寧目前名錄中的絕大部分作品,在與那些大師名家的作品稱量時,都是『與舊日相關性更高』,只有和自己其他作品互相比較,才有高有低。」
「一個無法理解的例外是,他位居核心地位的『巨人』、『復活』兩部交響曲,在自己作品中反而稱量位居最低!而且放在其他名家作品中時,『相關性』仍舊不夠顯著。」
「這……」岡感覺到了重重迷霧,她想了想後問道,「您有稱量過他的《c小調合唱幻想曲》和『復活』交響曲的組合嗎?」
「前者高於後者。」蠟先生,「我清楚他的『合唱幻想曲』是『復活』的先行練筆,所以我特意重複了三次,但事實就是如此反直覺。」
「然後,我還稱量過維埃恩的《前奏曲》,稱量過舍勒的《冬之旅》、《呂克特之歌》與《喚醒之詩》,這些作品的『相關性』從高到低依次下降,《前奏曲》甚至高過范寧的大部分曲目,這說明曾經的維埃恩與『舊日』發生過極其直接的關聯,但在回國之後,作品又迅速回歸低相關水平……舍勒則各首作品有一些上下波動,這說明他踏足南國之後也受到了某種糾纏,強度還有待觀察,這是我建議領袖等他完成整部交響曲後再做決定的原因…」
「總體來說,作品集中式地呈現高相關性的人,還是只有范寧一個。」
「我基本弄清了原理和來龍去脈。」何蒙再度低沉開口,「結論就是,『舊日』殘骸極有可能被范寧所掌握,而且是他能寫出如此多優秀作品的重要原因。」
「那麼,這又如何影響著我特巡廳在研判『范寧對於遏制失常區擴散價值』問題上的權衡思路呢?」
何蒙問出了在場很多人心中的疑惑。
「靈感從何而來」和「藝術造詣高低」是兩個相對獨立的問題。
或者說,運用神秘主義手段獲得靈感啟示,本來就是藝術家們的常用手法。
使用「舊日」就是手法中的一種而已,和探索移涌、搜尋奇物、構造秘儀、或向其他見證之主祈求沒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
對於絕大多數庸碌者而言,非凡資源的堆砌最多能夠讓其「著名」,卻依舊無法成就「偉大」。
「所以第二個問題,『舊日』的污染特性。」蠟先生的懶散神態這時也變得稍稍收束起來,「其實,我到現在仍不確定,這到底算不算一種污染」
「失常區侵蝕著世界的表皮,浸透肌理又深入髒髓,就像人體失控瘋漲的癌細胞,而藝術家之所以備受尊崇,就是因為他們的『格』可以穩定失控的邊界,甚至於『鍛獅』或更高級別的『格』能讓失常狀態局部倒退至曾經的如常狀態,兩股改變的力量折算沖抵,就體現為各個級別的藝術家們共同減緩著失常區的擴散速度……」
「難道被『舊日』污染的藝術家,比如范寧,他的『格』會失去遏制失常區擴散的效能?」聽到這裡,何蒙眼神凝直地猜測道。
「那倒不是,只要是入流的『格』,就能遏制失常區。」蠟先生搖了搖頭。
「如果說世界表皮在尋常情況處於『第一態』,淪為失常區後處於『第二態』,那么正常的『格』是讓『第二態』局部倒退回『第一態』,但被『舊日』污染後的藝術家,特殊之處就在於——」
「他們的『格』會讓失常區在局部倒退後,處於另一種當前我們知之甚少的詭異狀態,即位於『第三態』。」
……於第三態?這種詭異的污染指征名,讓在座的所有特巡廳高層不由得屏息矚目。
一直沉默旁聽的歐文,眼神接連閃動間提問道:
「所以當世界表皮處於第三態時,和第一態的差異在哪?」
「並無太大差異。」蠟先生的這句話,更加讓眾人摸不著頭腦了。
那為什麼叫「知之甚少的詭異狀態」?
「『第三態』並不是什麼尋常生物的禁區,其實,它們和健康的世界表皮的自然法則基本相同,在一些失常區中間夾雜的、疑似古代留下的『第三態』區域斷層中,我們的推演和試驗認為,生物在其中的生長繁衍並不會出現顯著異常」
「但是,『第三態』和『第一態』無法相容!一旦它們彼此間的交匯面積足夠大時,就會重新扭曲在一起,變回畸形的『第二態』失常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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