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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樂章 愛告訴我(6):「上帝已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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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紅色的霧氣又低又稠,視野受阻,靈覺隔這麼遠也探查不到屍體。

范寧只能選擇小心走過去。

從拱橋頂端前往乾涸河床的這段時間內,他感受到了這座「花園」各處的細微變化。

比如炎熱,南國的降水異常充沛,空氣中很多時候給人的感覺是濕熱。

但現在范寧覺得自己的皮膚異常乾燥,甚至隱隱約約有種快開裂的難受感覺。

「咔嚓...咔嚓...」

他無需繞遠路,直接在坑坑窪窪的河床內行走,腳步每次踩踏之處,都有一撮撮鏽紅色的硬化泥土化為齏粉。

這段時間不短不長,但某種微妙的窒息感,讓他的情緒一直懸停在了一處遲鈍的位置。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很多種可能性,比如,這屍體有可能是剛剛走失的露娜或夜鶯小姐,有可能是伈佊或呂克特大師,當然,也有可能是某個素不相識的人……

走到小船跟前之後,范寧心中的石頭懸得稍低了一點,但仍舊久久地皺著眉頭出神。

這具位於破爛船艙內的屍體,基本是只有個骨頭架子了,之所以用「基本」,是因為它還裹了一層乾枯得像爛葉片一樣的皮膚,其毛髮、肌肉和筋絡都已消失,整體呈現出如同黑醬油染了紅墨水般的詭異暗沉色澤。

姿勢也不是很自然,軀體卷得像只蝦子,背部誇張地蜷縮,膝蓋僵直的雙腿繞了個大弧線後,腳部幾乎快貼到了頭部。

范寧在行旅過程中多次目睹生命的流逝,在南國的高溫和蟲蠅肆虐下,新鮮屍體基本在半天之內就會開始腐爛生蛆,在經歷十天半個月難以形容的腫脹變形後,很快就會逐漸變成一堆腐舊的骨殖。

這種屍體風化後保留乾枯皮膚的情況,一般是在極端乾熱而非濕熱的環境下形成的,當然,也可能是這座花園「聖地」不存在蚊蠅毒蟲、腐生細菌等污穢之物。

還有一點,這屍體的頭骨已經徹底不見,偏偏那張乾枯的頭皮,還像攤餅似地貼在艙面,這讓范寧難以辨明其面容特徵。

「確認不了是誰,但從體型來看應該不太會是露娜或安,從時間上這也像是經過挺長過程才形成的模樣……」范寧目睹著眼前的情況皺眉出神。

查看屍體的用時很短,因為信息太少,實在看無可看。

彈了彈手中雪茄的菸灰,范寧把船隻和屍體拋至身後,繼續沿著河床往前,準備從看起來稍緩的一處坡面上去。

期間他停下過一次,試著向「芳卉詩人」作了一段祈求。

用了公眾教義中的常見禱文,也用過伈佊敘述的更高位格的秘密教義。

按照伈佊估計的「理論上說」,范寧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信眾,但他在藝術作品中展現了極深的理解,又「吸收」了那支狐百合花束,拜請「芳卉詩人」神力的靈性親和度,至少不會弱於那些主教們,所以在教會一眾高層都無法進入此地後,才會對范寧取得關注和回應一事抱這麼大的希望。

不過至少剛剛那次嘗試祈求無果。

伈佊建議過范寧換不同點位多試幾次,其中希望最大的是「產蜜通道」附近。

那個位置范寧已經記下,但在花園環境突然變得破敗詭異、地形也顛三倒四起來後,標誌物已經無法辨識。

他現在唯一作的參照,是拱橋與水道的方向走向,至於還剩幾成準確度就難說了。

腳底下發脆的鏽紅色土壤被接連踩碎,在河床沒有水流後,這兩側上坡路走起來與其說是登岸不如說是爬山。

走著走著范寧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抓住了自己腳腕。

低頭一看,河床中伸出著一隻乾枯帶皮的手。

在沒有直接遭遇神秘因素,靈性沒有強烈預警的情況下,這種足以嚇壞無知者的場景並不會對范寧造成太大的刺激,短暫驚疑之後,他右手隔空劃撥又作握舉狀。

細密的裂痕在河床上蔓延,一塊塊大小不一的泥土山石被挖起。

「這地方竟然不只一具屍體,而且此人的姿勢更加怪異了……」

這一軀體卷得也像只蝦子,但和之前那具「順逆相反」,背部是朝後方挺起的,雙腿的膝蓋完全被反轉了過來,腳從背後繞了個圈,挨到了只剩一層皮的頭部位置。

除了筆挺往前方伸出的手伸出了河床,剛剛屍體的其餘部分都是埋在底下。

「更加怪異,又有些共同點,皮膚乾枯,蜷曲成環,頭腳相貼,屍體的體型好像也差不多……」

除此外范寧也得不到什麼鮮明的信息。

「只是若要更加多想一層的話,為什麼會有人死在這裡?」

「花園的花蜜『停產』後,教會方面就做了清場處理,進去多少人,出來多少人,肯定要核對清楚才封存場地……而從之前參觀的幾座花園情況來看,『困惑之地』並不是出了異變後就立即形成的,即使在裡面工作的『花觸之人』、文職助手或參觀賓客拖拖拉拉,耽誤個三五天時間,應該也不至於出現困死在裡面沒被發現的情況,死一個就算了,還有第二個,或可能第三個?……」

無論如何,發現屍體是個不詳的兆頭,甚至范寧都有懷疑,最近一連串恍惚又光怪陸離的經歷,是不是什麼視覺化的知識污染。

走到河岸上去後,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儘量依照著記下的「產蜜通道」方位尋去。

「吱呀——」「砰!!!」

幾排風化的雕像旁邊是一間平房,范寧用腳尖輕輕往裡送了一下,那扇門往裡旋轉了不到三十度便轟然倒塌。

四張椅子,一個桌子,一面多層儲物櫃,載有零散幾個花瓶,地面丟著一堆早已高度風化的編織花籃或果籃,天花板上大大小小的孔洞不計其數,燻黑如煤炭般的樹枝從窗口刺入,又張牙舞爪地沿著洞口探了出去。

除此外還有一個懸著的鞦韆,只是這種環境和腐舊程度,一眼往上去倒是像個什麼特殊刑具。

走到裡間的范寧瞳孔微微收縮。

一張已潰爛空心的床,旁邊是辦公椅和辦公桌,一具皮膚焦枯暗紅的屍體坐在前面,栽在桌上,頭腳相抵,大致呈圓形閉攏——想完成這個動作可採取腳踩椅面、雙手報腿的坐姿,但是得把膝蓋掉個邊翻轉到下面。

「咔咔咔……」

似有察覺到什麼的范寧,伸手控制椅子憑空往後發生幾厘米拖拽。

桌面上一張被屍體壓住的東西露了出來。

暗紅色,長帶狀,很乾,很薄,已經龜裂為很多小塊,質地就像乾枯的紅棗皮。

范寧湊上去觀察幾秒後,臉色勃然大變。

用某種赤紅染料寫成的字跡仍然可見,篇幅很長,但大部分已被劃毀,分辨不清內容。

此外,字跡旁還有更淡的記有譜線和譜號的音符組合:re/fa/la。

d小三和弦,聖阿波羅曾經遵循啟示留下的「神之主題」!

這片乾枯得像棗皮一樣的東西,是秘史中「馬西亞斯的皮」,或「池」相禮器凝膠胎膜!

他手上居然有凝膠胎膜?

那這具屍體是?……

「不可能!!」

一路心神沉穩的范寧,頭皮發麻之下感覺自己欲要奪門而出!

當然,實際上他原地未動,過了幾秒後他開始閱讀塗抹字跡中為數不多的、分散的、大概可以辨認出的單詞——

「不要相信我說的話……」

「所作所為也是……」

「之後都是……」

「那些話不能代表我……」

「我實在不知道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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