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樂章 人類告訴我(11):不凋花蜜(1/2)
很快,琴房傳出悠揚的歌聲。詽
「老師,還是好熱,可不可以再涼快點?」
躺在藤椅上的露娜耷拉著眼睛,蹬了蹬腳,探出手臂,試圖去夠自己放在頭邊的摺扇。
「不是溫度的原因,再低會生病的,是太陽的紫外光散進來還是太強。」
范寧沒有繼續加強溫度的逆行程度,他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盯著太陽透過來的血紅色帘子。
越接近夏天最盛的日子,南國氣溫越高,每年都是如此。
范寧手邊沒有溫度計,這個世界的計溫算法也和前世略有出入,但從他的體感直覺來看,隨商隊旅行那會的溫度在38-40度間徘徊,而現在很可能已經超過42度了,在空氣潮濕、降水量大的地方,的確體感很炎熱。
所以從帕拉戈多斯群島返程的這幾天開始,露娜的身體精神狀態也越來越憊倦,基本到了夜裡才有點活動意願,每年都是如此。等過了最炎熱、日照最強的高峰後才會有所好轉。詽
「關於『失色者』的來歷,民間和教會有什麼說法一類的嗎?」范寧走到她的藤椅邊。
「『芳卉詩人』的觸碰眷顧不到『無助之血』。」小女孩的回答同見面時分沒什麼兩樣。
雖然渾身感覺都懨懨的,肌膚各處也不太舒服,但看著老師走過來找自己說話,她還是儘快地坐了起來。
范寧再度微微頷首,心裡這回卻是多想了一層。
不依賴「芳卉詩人」去觸碰,那有沒有別的方法?
畢竟,北大陸西大陸可不流行這一套信仰,但膚色發色健康正常的居民仍然占絕大多數。
「站起來一下吧。」范寧說道。詽
「怎麼了老師。」小女孩依言起身。
「再離我近一點。」范寧閉眼感受了一陣又開口。
「哦……」露娜立即再走近兩步,仰頭又低下。
范寧開始在腦海中勾勒占據「畫中之泉」色彩收容位的畫作,包括文森特的五幅和庫米耶的一幅,《痛苦的房間》他沒敢回憶。
在感受到某種奇特的呼應後,他將這種把握感和確認感,嘗試著在對方小女孩身上復現。
「嘩——」靈感如開閘放水般消耗。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詽
小女孩的臉龐恢復了淡紅的血色,髮絲和睫毛的黑度逐漸增加,就連那雙淡粉色的瞳孔,都開始變得灰褐起來!
范寧額頭上開始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來不及詫異老師的舉動,露娜現在被自己某些無形的感受變化所震驚了。
她覺得平日裡令人生畏的陽光變得可親,身邊的一切有機體都在呼吸,靈性中有某種顫抖的熱力在上升。
而那些平日裡老師教授的、自己認為難以掌握的技巧或知識,和聲功能的理解、音程間的關係、歌唱的發音技巧、吉他的技術難點……自己都好像模模糊糊想清楚了什麼東西,想要迫切地去實地驗證一下!
色彩飛快往下蔓延,她脖頸處被烈日曬出的幾道傷痕,也開始變得質地平整、色澤均勻。
不到幾個呼吸,從胸口到手臂,從雙腿到腳踝,原本病態的蒼白肌膚都變成了有血色的溫潤質地。詽
但范寧反而面色變得蒼白,在下一刻他停止了這種劇烈消耗的堅持,豆大的幾滴汗珠落在地上。
露娜的肌膚和毛髮色彩再度開始流逝。
范寧在思索,他覺得自己的猜測方向是正確的,雖然「芳卉詩人」無法觸碰露娜這樣的「失色者」,但也有其他方法讓她恢復健康,沒有任何見證之主是全知全能、缺其不可的。
比如,「畫中之泉」執掌著所有深奧而豐富的色彩,這同樣是祂的專長領域。
但自己的運用不夠徹底,所以變成了暫時性的痊癒。
可能是相位的色彩還少了一種,可能是自己的實力還沒有突破那層重要的關卡,也可能兩者皆有。
「老師,你腳下有個東西!」露娜突然驚呼聲打斷了范寧的思考。詽
「什麼?」范寧立馬低頭。
但只看到了自己的白色布鞋,和帶著洛可可風格紋路的彩色橡木地面。
「可能是我看錯了……」小女孩下一句語氣茫然。
「剛剛是覺得好像什麼東西開裂了,或者什麼東西融化了,呃,不對,就是感覺你好像一隻腳踩到了什麼搖搖晃晃的損壞了的東西,然後有血一樣的東西被擠壓了出來……」
她描述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范寧沉吟片刻說道:「陪我出去轉轉。」
如果說自新曆875年「喚醒之詠」起,維埃恩的《牧神午後前奏曲》讓盛夏多了什麼變數,甚至牽扯到了「緋紅兒小姐」或者所謂「大吉之時」的話……詽
在南大陸可能有問題的情況下,「失色者」這部分生靈群體讓「芳卉詩人」都無法觸碰,真的是因為其資質受限、靈性失彩麼?
有沒有可能……是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這趟群島之行回來後,范寧心中的奇怪想法一個接一個。
「好。」露娜又打了個呵欠。
「傘記得拿,發現什麼有特別的地方可以告訴我。」范寧用溫水蘸濕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好!」小女孩拿起掛在牆壁上的小黑傘,在隔壁傳來的悠揚歌聲中推門而出。
她的模樣重新變成了蒼白肌膚、雪白毛髮和淡粉色瞳孔。
儘管看不見自己的模樣,但她覺得之前的那些神奇感覺,也在得而復失。詽
那些欲要思考清楚的困惑問題,又開始帶上了面紗和拘束感,令人親近雀躍的陽光,好像又重新透露出了其令人生畏的烈度。
相比於馬上恢復的外貌,這種內在的流逝很慢,完全失去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但她很想抓住不讓它走。
兩人並肩而行,范寧也抱上了吉他。
他打量著身邊的一切,也時不時看向小女孩一眼。
演職人員通道遠一點的地方,工作人員們或蹲或坐,捧著手上比臉還大的碟子狼吞虎咽。
上面的海鮮麵條和肉、蛋、香腸堆成了一座小山。
邁出國立歌劇院的側門,陽光猛烈傾瀉而下,行人車輛聲全部湧進耳中。詽
「老師,我們主要去哪逛?」走到第一個街頭的十字路口,露娜側身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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