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舊日音樂家 > 第五樂章 天使告訴我(6):Zarathustra

第五樂章 天使告訴我(6):Zarathustra(2/2)

目錄

「您好,我是帕拉戈多斯歌劇院的音樂總監丹奇,這裡有一份我們歌劇院的簽約合作意向書,待遇和地位十分富有誠意,如果您感興趣的話可以聯繫……」

「請問夜鶯小姐是否有回彌辛大歌劇院擔任女主演的意向?」

「夜鶯小姐,你剛剛在台上流淚是什麼原因呢?」

「.…..」

人群將舞台的前半沿擠得水泄不通,攝像快門之聲此起彼伏,就連瓦爾特和露娜也受到了相當多的光顧。

「小姑娘,你在數年後也會跟你姐姐一樣來參賽,對嗎?」

「我…..我只會翻譜,和幫老師管帳。」「不是不是不是謙虛。」

「我別的真的很一般……」露娜面對記者的炮轟採訪支支吾吾。

「瓦爾特指揮,對於今晚南國樂迷在布穀鳥小姐和夜鶯小姐間心意數次反轉的情況,您如何看待?」

「一是賽事評價導向欠妥……二是藝術審美存在局限……三是自身伴奏水平短板……想要解決以上弊端,首先教會要進一步完善體制機制,其次當局要提升各大陸文化交流力度……」

瓦爾特作為年度桂冠詩人,又是這一傳奇之夜的鋼琴伴奏,光環不比夜鶯小姐弱,他的應對一如既往地認真耿直,每次遇到一個問題都慢慢吞吞思考,像念發言稿似地作答,這讓獲取信息講究短平快的記者們急得抓耳掏腮,不少位置靠後的記者乾等了一陣後直接放棄了排隊。

「夜鶯小姐,恭喜你緹雅城的名歌手,按照南國民俗,將有國立歌劇院的負責人埃莉諾親王帶領獲勝者和賓客們走場慶祝……」

菲爾茨大主教來到安的面前,在大量公眾人物和鏡頭下,風度翩翩又盡職盡責地做出安排:「所以諸位,先讓親王殿下帶領我們遊覽一圈國立歌劇院空中花廊,在天頂噴泉處取酒遙祝緹雅城,然後在宴會上由我授予選手獎牌,呵呵.這時各位賓客們再同我們的夜鶯小姐做訪談不遲,按照慣例,今夜城邦不眠,我們的藝術討論將在緹雅的街道上隨興遊街而談」

「瓦爾特師兄,請你代勞一下好嗎?」安這時輕輕出聲。

「你的鋼琴伴奏也很出彩,否則我們打不下前中期的樂迷基礎。」

眾人朝一旁站得筆直、西裝革履的瓦爾特看去。

不是,怎麼又是我?瓦爾特整個人原地懵圈。

「那你呢?」他問道。

「我待在老師這裡。」夜鶯小姐笑了笑,「他好像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思索,本來一起參與慶祝也很好,但是,靈感是最值得珍視的東西,比熱鬧和歡慶更值得見證和陪伴。」

「姐姐說的好有道理。」露娜在旁邊小聲附和。

安的這番話讓賓客突然發現,那位「戀歌之王」舍勒先生,竟然還坐在舞台里側暗處的鋼琴前。

如此多上流人士的讚頌恭維環繞,如此多盛情的鮮花與燈光,仿佛全部與他無關,他左手虛放琴鍵,右手持筆懸停,凝視眼前樂譜,就像抽離在另一處時空里進行思辨的哲人。

「快去吧。」她朝瓦爾特行了一禮,然後朝舞台里側走去,腳步輕盈愉快,「我們的合作演繹方式達成過共識,也是老師把關過的,你本來就是南國的桂冠詩人,還是來自西大陸的偉大指揮家,解說和分享會比我更專業,對賓客們更有啟發獎牌幫我帶回來就行,有勞師兄啦!」

「那有勞瓦爾特指揮了!」「瓦爾特詩人,這邊請。」

眾人紛紛覺得言之有理、相當滿意,熱情的南國民眾轉眼就把瓦爾特給簇擁了起來。

「咔嚓。」「咔嚓——」

不是,代個「喚醒之詠」就算了,怎麼「名歌手」也成了我代,這真的不合理啊!!

攝影快門聲中,被賓客裹挾著一眾親友往天頂花廊走去的瓦爾特,感覺自己腦子這下怎麼都想不通其中道理了。

人群在數分鐘內從各通道散去,趕赴一系列慶祝遊街的工作人員也沒來得及拆台,露天歌劇廳回到了一貫的寂靜和昏暗。

范寧依舊坐在那台大三角鋼琴前。

留下的兩位小姑娘靠著琴的一側邊緣坐地,她們雙腿蜷起,兩手抱膝,臉龐微微仰起,凝望著環形牆壁上的微弱燈盞與頭頂星光。

「人類告訴我,關於黑夜,關於表達人世間的深沉與渴慕,隱喻靈性的轉變、神性的伊始」

第四樂章的樂隊部分,在范寧筆下已經初具雛形。

它的開頭完全是《喚醒之詩》引子中的一段復現——「神秘動機」:低沉的弦樂聲從四面八方湧現,陰鬱晦暗的柱式和弦,連接起沉悶而遲緩的同音起伏,沒有形成真正意義上旋律,陌生、可怖、怪異,如遮擋神秘物質的帷幕輕紗。

這是由范寧所定義的,第四樂章中「黑夜」的整體基調。

曾經在第一樂章,它代表著「無生命的物質」,或指「進入門扉之前的人」。

現在來看,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場景了。

但接下來它的發展,是人聲。

這是范寧實現意境飛躍的關鍵手段,「進入門扉之前的人」變成了「領會神性之前的靈」——它們是位居輝塔不同高度的不同現象,但本質存在某種共通之處:皆為「新我」與「舊我」的分離。

「文本,關於尼采的文本.」范寧回到第一頁篇頭,運筆寫下「非常慢、神秘地」的表情術語,然後凝視著那行留給女聲獨唱的聲部。

「寫人聲自然要確定音域,我的夜鶯小姐是一位極好的女高音,不過音域要與文本所表達的意境相匹。」

「《權力意志》《悲劇的誕生》《論道德的譜系》《曙光》《漫遊者及其影子》.其實在尼采的眾多著作中,如果單從論及『酒神』與『日神』哲學的角度考慮,從《悲劇的誕生》中選擇文本是最直接的.」

「但我的《第三交響曲》主旨是輝塔結構,是攀升路徑,是六重門扉,是指出『升得更高』的道路『酒神』和『日神』不過是敘事素材而非本質,若採用《悲劇的誕生》作文本,有造成主旨偏移的風險,或使未來的聽眾無法準確領會我的意圖.」

「其實論及『升得更高』,尼采的另外一個哲學概念與其更加吻合——」范寧顱內無窮無盡的靈感火花在爆裂攢射。

「超人!」

「超人的定義,在學術觀點中有很多種解釋,有道德上的定義,有力量上的定義,還有自由意志、數理邏輯或苦難與歡樂的關係.但在我這裡都不重要,我所想要表達的是,『超人』並不是一個『狀態』,而是一種『動態』!『超人』不存於抵達的『目的』,而只存於戰勝的『過程』!」

「從《喚醒之詩》中暴力與田園詩的粗野並置,再到花兒、動物和人類所告訴我的對立與相容.『有』的誕生戰勝了『無』的空白,然後『高級』的對立又戰勝了『低級』的對立,這就是『超人』,這就是『升得更高』,是《第三交響曲》中最根本的主旨!」

「那麼,到底該選用何種著作,來表達人世中關於黑夜的深沉與渴慕,答案就昭然若揭了——」范寧口中低聲喃喃自語出一個德語詞組。

「Also sprach Zarathustra」(《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