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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存在的地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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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鋼琴怎麼樣?彈一首我聽聽?」范寧冷不丁問道。

「我不敢,暫時還不太敢。」

「那我彈一首管弦樂鋼琴縮編譜,你指揮我看看?」

「要不還是再讓我研究研究吧…」卡普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你這樣你之前是怎麼請老師上課的?」范寧不解地看著他。

「在他們面前展示自己,以便於授課,這花了我很大的勇氣…」

卡普侖徐徐說道:「做金融的時候,我很羨慕那些具有無比數學天賦的人,或那些在社會學分析上極其敏銳的人,或那些與僱主之間交往情商特別高的人…我總是過度清醒地認識到自身能力所缺之處,然後在面對行家時,識時務地退縮到後面…好在書面諮詢和精算領域我清楚自己有不錯的天賦,我帶著自信做出了一番事業,這讓我掙到了一些錢…」

「一種出於理性認知的…自卑或自信的矛盾體?」范寧試著概括道。

「您說的沒錯。」卡普侖點頭,「投身音樂之初我學了幾首鋼琴小曲,然後迫不及待地給我的家人與朋友展示,他們給予了驚嘆和讚揚,我收穫了滿足和喜悅…」

「…可當我對這個領域的了解逐漸深入,我開始意識到我的觸鍵是那樣可笑,節奏是那樣鬆散,表情是那樣匱乏,我對踏板的理解是那般膚淺,我出來的樂句是那般毫無生機活力…雖然這激起了我進一步鑽研的欲望,但我逐漸喪失了在聽眾面前將手放在鍵盤上的勇氣…」

「…比起金融,我對藝術的自卑或許更甚,請您再給我一些學習的時間,我會儘快讓自己敢於在非表演場合排練同學們,我清楚這是我的崗位職責。」

…奇怪的傢伙。范寧心中嘀咕,又想起了剛剛自己在排練時,他持著自帶的指揮棒,躲在鋼琴後面偷偷比劃的一幕。

「范寧教授,那個…您指揮台上放著的總譜,我可以翻翻嗎?」卡普侖又換成了殷勤的笑容。

「你去唄。」

於是這個傢伙趕忙幾步上前,把那厚厚一本抱回了書桌。

他一邊翻著范寧在上面的塗塗寫寫,一邊無比認真地往自己筆記本上寫字。

看著他這副神態,范寧忍不住問道:「我其實挺好奇,你這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這位指揮助理抬起頭:「一方面是…幾年前在烏夫蘭塞爾出差時,我聽到了安東·科納爾《c小調第八交響曲》…」

「嗯,某場金融會議的晚上,心血來潮制定的行程…那天我被其中狂暴的力量給震撼了,它悲憫、深沉、溫暖、開闊,難以在世上找到能與之對應的實體,我流了很多眼淚。」

…另一方面呢?范寧等待他繼續。

卡普侖卻掏出手帕擦了擦滿頭的汗,嘴唇動了兩下,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再次開口時,他的言語直接躍到了結果:「…我身邊的那些人,每天清晨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我能賺多少?而晚上入睡之前,則是今天我賺了多少?那是他們唯一的動力…我曾經也如此,不過從某些事情之後,我的動力變成了賺錢之外的其他東西。」

「范寧教授,您或許生來如此,但有些人,比如我,則花費了小半人生才尋到終極的目的…不過至少是尋到了,現在的我,在這一點上同您相似,對嗎?」

范寧點點頭:「麻煩你待會把我東西收好,然後把試卷批改出來。」

「好的,好的。」

范寧往樂手席的方向走去,排練下課後閒聊了十多分鐘,這裡的同學們還有一小半未離場,三三兩兩成群進行著討論。

靠後的木管組那裡,有幾位男生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這位新來的長笛學妹聊著天,不知是在請教音樂問題,還是純粹意義上的搭訕,她嬌小可愛的外表和軟糯活潑的嗓音的確很受人歡迎。

瓊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正在逐個回應他們,看到范寧走過來後終於站起身來。

「尼西米小姐,你先忙,明天見。」「明天見。」「范寧教授,明天見。」

看到范寧好像找她有事,這幾位樂手識趣地道別後離場。

「你今天怎麼了?」范寧語氣有些擔憂和疑惑。

「我在馬車上跟你說。」瓊輕輕咬著嘴唇,低頭收著自己的長笛和樂譜。

兩人走出音樂學院。

「回家嗎?尼西米小姐?」待得兩人登車後,私人車夫詢問道。

「戈登叔叔,先去啄木鳥諮詢事務所吧。」瓊說道。

「到底怎麼回事?」落座對面後,范寧再次問她。

「卡洛恩,謝謝你這半年多一直想辦法幫我搜集耀質靈液。」少女先是如此開口。

「…不客氣…你提這個幹什麼?」范寧一頭霧水。

「我關於『紫豆糕』的記憶恢復進展很順利,雖然細枝末節還處於缺失狀態,但可能很快就會有關鍵性收穫。」

「好事啊?為什麼這個表情呢?」范寧看著她連嘴唇都沒一絲血色,不禁更加疑惑,「你回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信息?」

少女搖了搖頭:「卡洛恩,那天從普魯登斯拍賣行出來遭遇畸變事件後,我們的聊天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關於你晉升有知者的過往,對嗎?」

范寧回憶道:「…你說你前幾年每次假期會去城郊一個叫什麼名字的小鎮度假,那裡是你們家族的祖宅莊園,你喜歡在閣樓上練習長笛,那樣總是讓你靈感迸發,後面你無意中窺見了夢境中的隱秘入口…」

「…是。」少女撇了撇嘴,「我昨晚和我爸爸聊天,就無意中聊到了這個話題,他說我在拿他尋開心…」

「什麼意思?」范寧摸了摸自己頭髮。

瓊的臉色愈加難看:「他說我們家搬到現在的烏夫蘭塞爾城區住址,已經有近七十年了,目前住的地方就算是我們的祖宅。」

「...至於我說的什麼瓦茨奈小鎮莊園,根本就沒有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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