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象徵意義的塔(1/2)
「凡俗生物可抵達的最高點?」范寧這下驚呆了。
植物,動物,人類…不管是無知者,還是有知者,歸根到底,仍是凡俗生物。
隱知再豐富,靈感再強大,凡俗生物的認知仍然局限於世界表象一隅,有知者很多時候自以為是『窺見真實之人』,可實際上他們連移涌在哪都不知道。
夢境?…即使是練習了控夢法,掌握了體驗清夢的奧秘,但范寧清楚,那種自知感仍和醒時世界有別…夢境中很多感受是促狹而抽離的,構成夢境的元素只能算得上是光怪陸離,它們遠不如醒時世界那般立體和複雜,也沒有古往今來的歷史厚重感,控夢的體驗大部分時候就像飄在一個更高的視角,如操縱提線木偶般,勉強改變著自身動作和環境變化。
范寧自言自語思考道:「…所以能攀升到輝塔這一處的,是最為強大的邃曉者?或者是什麼更高位格的存在?」
瓊回憶著說道:「穹頂之門,在很多神秘學文獻中也叫琉璃之門,拂曉之門,齏粉之門,它是位於輝塔高處的一道『非門之門』,或理解為『邊界平整之門』,『不存密鑰之門』,『無法開啟之門』…少數古代學者聲稱『抵達』一詞亦存在謬誤,凡俗生物僅僅只能無限『逼近』穹頂之門…它附近的一切概念或光滑如鏡,或碎裂如粉,任何存在局限的神智和認知,升至此處後將全部崩潰…」
「等等」希蘭聽著聽著,出言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講述:「瓊,你說得如此神秘又至高,可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深井最底端的洞窟里?」
「…難道這棟建築是倒的不成?」
瓊的小嘴微微張開,作出了「呃」的表情,然後用手指勾起了自己的髮絲,眼眸流光閃爍做思考狀。
對啊…按照這些文獻的描述,「穹頂之門」不應該是輝塔最高處的門扉嗎?
不合邏輯啊…
「不,我倒覺得沒有問題。」范寧突然出聲。
「嗯?」
「我問你們,剛剛最頂上兩層大廳,裡面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啊…只有磚。」瓊說道,「呃不對…有一些見證之主的符號,最上面那層,我們已確認至少有四位見證之主,往下第二層,靈感直覺告訴我,可能也有某些來源極度隱秘,不為世人所知的見證之主。」
「那再問你,按照當代神秘學理論的通行觀點,見證之主的居屋在哪?」
「世界意志,核心之塔,輝光之下,穹頂之上…」瓊下意識脫口而答,然後捂住了自己的嘴。
穹頂之門…穹頂之上…從字面意思理解兩者相對位置,一個在下方,一個在上方,的確沒問題!
「其實,剛剛在往下攀爬的那段無聊時間裡,我就在想,井壁旁邊的這個地下建築,會不會是一座象徵意義上的塔…」
說著說著,范寧手中電筒因耗盡電量而熄滅。
他在洞窟四周繞行轉圈:「儘管世界各地文化傳承不一,宗教教義各異,但塔這種帶有神秘色彩的建築形式,一直都受到不同歷史時期人們的青睞,也頻繁出現在各種藝術靈感、文學意象或哲學隱喻里…有人認為『塔是人類接近神靈的捷徑』,有人認為『塔的上下分層結構形同攀升求索之路』,也有人認為『塔象徵著人類文明秩序建立與崩塌的循環』,很多神秘主義者還認為『登塔的行為是人類能在世界表象作出的,最接近探索意志的行為』…」
「…其實,這個關於『塔』的有趣現象,我剛進大一後不久,在研究音樂學相關書籍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時我還和安東老師就其原因展開過討論,並作了很多紛繁複雜的猜想推論…現在站在神秘主義角度來看,原因其實並沒有這麼複雜,人類這種宗教或文化現象的根源,歸根到底是來自於對輝塔的嚮往或崇拜。」
「這座圖倫加利亞王朝時期的地下建築,自然也脫離不了這個範疇,他們模仿輝塔的神秘形象來建造這座象徵意義上的塔,將凡俗生物能抵達的最高點——『穹頂之門』畫於最底層…」
范寧踩在一塊石頭上,昂首仰望上方的深井:「…這一畫,整座塔之上的部分就脫離了凡俗的範疇,變得神聖且超驗起來了,它們成為了『穹頂之上』,即見證之主們的居所的象徵!!」
兩位小姑娘聽得連連點頭,希蘭說道:「卡洛恩,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聯想到了兩個細節…」
「第一個是你剛剛提到的,隱秘組織『超驗俱樂部』有一套煞有介事的見證之主起源分類理論,他們認為自己崇拜的『觀死』與『心流』是一類截然不同的,誕生於『不存在的秘史』中的見證之主…」
「沒錯。」范寧說道,「再加之後來在鐘錶廠,我無意接觸那個畫框狀的隱知載體時,它給我的啟示是『誕於佚失不明之源』,這和『不存在的秘史』有相似之處。」
「第二個則是圖倫加利亞王朝掌控著一個強大的有知者組織,名為『大宮廷學派』…」小姑娘望著站在石頭上的范寧,「是我們去年在辦公室學習圖倫加利亞語的時候閒聊到的…你還記得嗎?」
「我有印象。」范寧雙目一亮,「你說這個『大宮廷學派』對見證之主的研究涉獵極廣,但最為精深且致力追隨的,是一類和我們目前熟知類型不同的見證之主…如果說這棟地下建築的確是圖倫加利亞時期的,那基本可以確定為『大宮廷學派』所建,因為涉及見證之主起源的問題是屬於極度隱秘的知識。」
希蘭「嗯」了一聲:「這兩個組織處於完全不同的歷史時期,卻一致認為見證之主存在起源分類,不像是憑空杜撰的巧合…你們說,『大宮廷學派』追隨的見證之主,不會就是和『觀死』,『心流』在同一類吧?」
「我補充一個細節。」瓊舉起小手,「你們記不記得那個被卡洛恩踹下河的班傑明,之前一直坐在車上神神叨叨,說特巡廳在尋找什麼器源神殘骸…」
「器源神…對,這也是一條信息。」瓊的話提醒了希蘭,「但我覺得這個稱謂至少從字面意思上看,和『超驗俱樂部』所記載的『誕於佚失不明之源』不是一回事…」說著說著希蘭捂嘴打了個噴嚏,「估計見證之主的起源很可能不只兩類,而是至少三類或更多…」
「上去吧,這鬼地方太冷了。」范寧當即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手電筒省著點用,我這個已經沒電了。」
眾人檢查了一下背包後,重新攀上扶梯,身影逐漸消失在底層洞窟,只剩下持續不斷的嘩嘩流水聲。
按道理說,向上的體力消耗比向下大得多,按照范寧此前約兩千多級,接近一千米的計數,這將會是一段能把人累得精疲力竭的過程,可現在大家只覺得一步步尋得知識的過程十分引人入勝,疲憊感在洞窟短暫休息後,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有一個猜想。」范寧在攀爬中說道,「如果這座『大宮廷學派』的地下建築,存在實質性的核心場所,很可能就是我們還沒進去的往下數第三道門。」
「你這麼肯定嗎?」上方的瓊問道。
「象徵思維加上簡單的排除法。」范寧說道,「最上方第一層大廳是象徵世界起源的四元素,即『與初始世界共同誕生』的一批見證之主;第二層大廳看上去則充滿疑問和混亂不明,而且靈感直覺告訴我那裡記有『觀死』和『心流』,還有一些未知的陌生情緒,很可能就是超驗俱樂部認為『誕於佚失不明之源』的一批見證之主…但這兩層都是面積很小,而且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因為這兩層僅僅是個象徵,建造者的動機是利用塔形布局隱喻祂們的起源,所以才這麼狹小空蕩…至於『大宮廷學派』追隨一類不同的見證之主,我們雖不知道具體是哪一類,但總之是有這麼一類,建築的核心功能部位,自然要修在代表他們自身追隨的見證之主那一層,既然不是前兩層,那麼第三層的可能性就很大…我們也許會在裡面看到更多的事物,當然,不排除已被提前搜刮乾淨的可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宮廷學派』追隨的見證之主,挺有可能就是班傑明所說的『器源神』…」爬在最上面的希蘭接住了范寧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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