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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秘史糾纏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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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埃恩的這場「外科眼球手術」記錄,超出了范寧此前所掌握的信息範圍。

既不是他年輕時在塔拉卡尼大師幫助下進行的白內障手術,也自然並非他中年時去南大陸尋醫的經歷。

哈密爾頓女士記下的手術原因為「意外傷,餐具刺穿雙眼眼球」。

旁邊還多了一位助手簽名,看來傷得不輕。

…什麼意外能讓一個成年人用餐具把雙眼刺穿?范寧只覺這事情難以理解。

被人襲擊?玩鬧誤傷?大意失手?…這都不像是能發生在老管風琴師身上的事情。

「唯一可能性稍大的,是他自己主動故意?」燈泡下三人相視一眼,均從對方臉上讀到了這種推測思考。

刺穿雙眼眼球,這聽起來就連范寧前世的醫學水平,恐怕都保不住了。

估計哈密爾頓女士的手術目的是以防止感染為主,甚至於這場所謂的「眼球外科手術」,就是「眼球摘除手術」。

卷宗翻閱繼續,陸陸續續又有和維埃恩相關的醫療記錄被發現。

「…還是883年,和那個手術記錄同年,月日看不清楚…這次是心理諮詢沒錯了,可是這一條很奇怪,你們看患者自述欄一行的記錄。」范寧低聲叫兩人來看。

泛黃紙張上的這些記錄沒有完整成句成段,字跡殷紅,十分潦草,又時不時被霉斑遮擋。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只是一部分詞組的碎片化堆砌,經過了反覆的劃改,其中還有一些錯別字,重複字或神經質的標點符號,彷佛就連這個記錄者都受了敘述者的影響:

「白色灰棕…乾澀…枯竭???擠壓…失重…。」

「藍色(劃掉)青█…漩渦…嵌套感?(劃掉)失血過多(劃掉)(劃掉)耳鳴……」

「黃橘…檸檬…痛!痛痛痛痛痛」

「██被進食感?(劃掉)紅…灼燒,針刺,嘔吐」

「(劃掉)色…雞皮疙瘩…污穢!!」

「和綠有關的…有█的聲音!幾何體,分裂的…蠕動的…(多次的修改和劃掉)」

「紫?黑?…擁擠擁擠擁擠,窒息,█████(殷紅的字跡畫了一張小丑般的笑臉)」

就連落款都變成了難以辨認的「一筆畫」潦草字跡,給人感覺就是執筆者一秒也不想再多寫下去了。不過范寧先入為主,發現它勉強對應得上這位女醫師的姓名首字母。

眾人才看了十來秒,就感覺自己已經快精神錯亂了。

范寧趕緊合上了這頁台帳所在的冊子。

緩了好長時間,他分析道:「雖然亂七八糟,但光找共性,其中出現了很多的顏色,然後另外的大部分是形容詞,而且是負面形容詞…」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瓊好奇問道。

「顏色自然是用眼睛看的,刺瞎了還怎麼看?」范寧解釋道。

「這麼直觀拼接在一起分析…」瓊攥著裙擺作思考狀,「…倒像是因為受不了各類顏色帶給自己的負面體驗,就用餐具把自己雙眼給刺穿了?」

莫名其妙的結論。

但范寧隱隱約約又覺得,這好像可以用來解釋此前自己的一點疑惑。

為什麼維埃恩從南大陸尋醫回來後,對自己眼疾的治療進展諱莫如深,既不喜悅,也不抱怨,而在外人看來,這位老管風琴師的行動表現得仍和盲人差不多。

能分辨這麼多顏色和形狀,應該是視力恢復得不錯…然後自己又把自己刺瞎了?因為自己之前就是盲人,所以刺瞎之後,日常表現也未引起身邊人過度的驚訝。

「他去南大陸的所謂治療肯定有問題。」瓊說道。

「有這種可能性,但並非僅此一種。」范寧卻是繼續梳理著時間線,「注意他是871年定居特納美術館原址後,開始出現所謂青光眼的症狀的,治病回來也才876年…而這些卷宗的時間已經是又7年之後了,我倒覺得,這是某種未知的,長期的,逐漸惡化的過程…」

幾人看完院外病人的醫療記錄後,又將注意力放回了濟貧院窮人的檔案上。

有哈密爾頓女士醫療記錄的窮人檔案畢竟還是一少部分,三人不管有沒有,都事無巨細地一張張翻閱,以期發現特殊之處,這又費了很多時間。

「你們覺得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嗎?」約近一個小時後,范寧抬頭。

「有。」兩位小姑娘同時出聲,然後希蘭說道,「我這裡有一部分有問號。」

「我這裡也有好多問號。」

她們指的是窮人們檔案最下方一欄「出院記錄」。

在此之前,范寧他們見過的填寫情況有三種,要麼填寫了具體的時間,要麼填寫了死亡的時間,要麼也有空白的——檔案管理不可能那麼精細。

但在發現哈密爾頓女士的這個大檔案盒裡,他們在這一欄還發現了第四種填法,那就是很多問號,血紅色的問號。

這批窮人檔案的入院年份,當初應該是按照時間標籤專門整合在一起的,跨度正好在881-890這十年,而梳理分布情況發現,出院時間一欄打了血紅色問號的,入院集中時間靠後。

相對來說,算是後面來的。

從憑著眾人記憶的不完全粗糙統計來看,884年入院的,出院時間打了血紅色問號的僅有1人;885年4人;886年幾十人;而887年和888年達到了頂峰,雖然沒一個個數,但絕對有好幾百人。

再往後,889和890年入院的窮人,卻再也沒見過這個血紅色問號了,他們出院時間的填寫方式回歸了正常的那三種情況,醫療狀況的字跡也似乎換了個人。

「887年和888年,正好是處於維埃恩去世,新醫院又未建成的過渡期,這段時期入院的貧民,不僅仍然接受哈密爾頓女士的醫療服務,而且在888年年底醫院投入使用後,他們與醫院的患者群體也是重合的。」

這個結論建立在一個符合常理的假設之上:醫療體系從濟貧院剛分離出時,第一批服務的醫療對象不會故意被打亂錯開。

所以這批人在後來的醫院裡,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變化?

如果是死亡,為什麼不直接填寫死亡的時間,哪怕僅僅到月份?

看著應是哈密爾頓女士留下的那一個個血紅的問號,再回想起那張讓人精神錯亂的問診記錄,范寧內心突然湧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汽車在黑夜的鄉間小路上帶著顛簸行駛著。

「卡洛恩,明天…是不是不用排練了?…啊!這路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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