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DSCH(2/2)
其他的隊員們在地面癱作一團,血肉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狀態融合在了一起,圖克維爾主教的腹部被拉長,開有數個銅管質地的粘稠洞口,伊萬的頭顱從其中一個探出,皮膚變作了鼓面的紋理,安德魯在那口共生的燉肉大鍋裡面攪成了雞蛋液狀的一團事物,另一邊,十幾隻裹著黏膜的手臂和腿腳凌亂而扭曲地張開,就像一隻多腳朝天亂蹬的蚰蜒。
「拉瓦錫,我們臉上有什麼不對勁麼?」
「等下走的時候,還是一起行動吧,分散太危險了。」
有兩道缺乏人物辨識度的聲音,從這團夾雜著黏液和血絲的肉塊中傳來。
范寧眉頭大皺,他不知道這「兩人」是以什麼樣的精神狀態說出這些話的。
看這尚算平靜的語氣和內容,他們似乎並不清楚自己當下的情況?
「可能還有最後一次選擇。」瓊再次開口,「所以,你覺得該從哪個失落之時進入B-105?」
范寧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覺,到過的25時和27時已經流逝而走,連同中間的26時一起。
瓊在其中開口過幾次,間隔很久,也是在商討對策,范寧一直未作回應。
「按照你提供的前置信息,加上前兩次遭遇的推論,只要在失落之時出門,這11個小時所進入的區域都是B-105,應該都能抵達燈塔。」
「只是欲要開啟道路,須致敬11張音列殘卷中對應的『一份象徵回憶』,即某段不為人知的秘史中的音樂作品,特巡廳無從得知,因此之前的探索,他們沒有找到燈塔里真正的事物,而你知道,所以你能開啟道路?」
「沒錯。」這次范寧點了點頭,「可是F先生同樣知道,同樣能表達這些回憶,從而開啟道路。」
「這就導致了我們的步伐永遠會被他追上,儘管我爸留下的某種後手讓他連續兩次落空,但我們的狀態經不起反覆,不可能做到將11個失落之時逐一探索,看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變數事實上,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個多小時,如果正確的選擇在前,很可能我們已經錯過了」
「為什麼F先生會知道呢?」看起來瓊對這一點仍舊非常不解。
「因為他是斯克里亞賓。」范寧說道。
「斯克里亞賓?這不是特巡廳秘史學家、蠕蟲學家蠟先生的原名麼?也就是四百多年前的那位壽命異常的指引學派會員。」
「姓氏而已,名字不同重名也不是罕有的事情總之,一時很難解釋清楚那段不為人知的秘史,在F先生口中稱為『第0史』,對於『第0史』,他擁有與我相同的認知,或經歷甚至於,他的博聞程度在我之上所以,我知道的,他都知道」
「你的意思是,具體到11張音列殘卷背後隱喻的信息,你理解的,他都理解?」
范寧「嗯」了一聲:「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能設計出當初『瓦茨奈小鎮』中的怪異美術館電燈機關。」
瓊若有所思地點頭,眉頭也蹙得很緊:「所有的話,聽起來的確令人無從下手啊當初文森特叔叔留下的後手,難道僅僅就是一個當F先生在場時將『神之主題』隱藏的手段?這並不能改變我們的被動情況」
「所有的」
范寧勉力梳理起過往經歷的數個重要節點,時間又開始大段大段流逝。
忽然某一刻,他渾身一個激靈。
「不一定。」
前世的斯克里亞賓的確和自己一樣,對前人作曲家的各篇作品瞭然於胸。
但如果,他的確在那個世界的1915年、在構思《天啟秘境》的半途中就死於非命的話
那些待他死後才問世的音樂家和音樂作品呢?
文森特在對照失落之時設計音列殘卷的過程中,會不會預留了這樣一首「例外」的曲目?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范寧頃刻間已經有了答案。
「後來重返『瓦茨奈小鎮』的怪異美術館時,你是在第8樓找到的『隱燈』殘骸?」
「對,樓層編號是從上到二樓開始的,實際上是7F,當時的情況各色電燈已經全部復原為什麼要問到這個?」
那就不會有錯了,第7首,降E大調,對應於失落之時第25時、26時、27時第31時!
范寧心中一邊計數,一邊抬起右臂。
正好,目前第30時只剩最後十幾秒了!
「下一個失落之時,我們進入B-105。」他語氣篤定。
「31時?為什麼?」瓊下意識問道,「這條通道所對應的回憶象徵物是什麼?誰的作品?」
「F先生暫未掌握信息的作品,一位作曲大師的《第九交響曲》。」范寧一個箭步到了洞穴的開口處,鼻尖貼近了黑色的皮質帷幕。
他念出了那位前蘇聯作曲大師的姓名縮寫,也是後者據此引申出的一個著名的音名動機——
「DSCH。」(蕭士塔高維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