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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共時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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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最後,互道晚安前的臨睡分別時刻,兩人又聊起過這段插曲,聊起關於「自由」與「必然」的命題。

若依說范寧起初是坐著睡過去的,靠倒過來的樣子,就像當初航班起飛後的她自己,只是後來不知道怎麼,有幾滴淚水沾濕了她的肩膀,然後范寧自己又趴到桌子上伏案去了。

而提到「航班」,范寧倒想起來,夢中的來電其實早有過這麼一次了,只是在飛機上的那時模糊,且連綿不斷,這次清晰,且預感不會再有。

不會再有。

在若依把自己的身影關入裡間後,范寧站在門口怔立了數十秒,他鮮明地意識到這一天在真正意義上結束了,命運的可能性分支又枯萎了一束。

她恐怕依舊不會有很好的休息,高原反應對人的睡眠質量影響還是比較大的,但既然最後三日的計劃需要繼續執行下去,就必須在次日凌晨5點將她叫醒,起床後,范寧猶豫了一會,敲門推門的時間是5點15分。

這時天色還漆黑一片,范寧拉開電燈,床頭柜上放著水杯和一盒拆開的乙醯唑胺,被子裡的少女神色看上去很不舒服,但還是強打精神坐了起來,她原先伸展的手旁位置,散落著一本倒扣的歌德的書。

「可能兩三點才睡著。」若依低頭揉眼。

「比預想的略好,上車後再補覺吧。」范寧在床沿落座,拿起這本書。

歌德啊,也是會聊起的話題,不過范寧著迷於《浮士德》中宏大而複雜的哲學命題,而她更愛這本帶有鮮明的「狂飆突進」時期敘事風格的《少年維特之煩惱》。

「如果你在一個美麗的夏日傍晚登上山崗,你要想起我,想起我時常從山谷爬上來;你要眺望那邊教堂墓園裡我的墳墓,看落日餘暉中長長的荒草隨風搖曳。」

范寧讀起倒扣位置的這一頁,在漆黑的窗前,在旅店退房時,在發動機鳴響後。

越野車隊碾過一道道冰磧壟,若依睡眼惺忪地扣好安全帶,又在這種顛簸與黑暗中再度淺睡。

美麗的錢德拉湖猝然撞入視野的時候,范寧沒有叫她,自己沉默打量著遠光燈照射出的一幅幅畫面,泥濘的道路,黑熊的掌印,環繞湖岸的落葉松林。

那湖面中心未凍的幽藍水域,就如一塊被神祇擲碎的鈷玻璃,折射出Leo Pargial山峰西壁的嶙峋倒影。

磨難?有資格用這個詞彙嗎,范寧以前覺得是沒有資格的,世上際遇更慘的人不可計數,眼下這般充其量叫「現代人的精神困境」,他其實一直以來都對「強行找苦吃」的做法嗤之以鼻,他記得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里寫道,「人們說苦難的折磨會讓人變得高風亮節,這話並不對,有時幸福有此可能,苦難則大致上只會讓人變得心胸狹窄而滿懷恨意。」

但像「頭頂的星空」這一類的美好追逐之物,究竟是如何做到給人以悽美終局之印象的呢?看著車窗外面風景掠過,范寧仍然不太理解。

這麼去思考的時候,主體不再只是自我,它的概念被擴展了——人類、時空、不同的人類、不同的時空——也許「自由」和「必然」根本就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也許非理性的、盲目的、不可抑制的生命意志降臨到世界,本身就帶著磨難與悲劇的底色。

兩人後來看到了一次壯麗的日出,奇異翻湧的色彩,雲的變形與倒影,啟示性的金黃,深奧的紫,濃重的紅與鮮亮的藍那些飽受磨難的哲人與聖徒的軀體上呈現的一定是這些顏色。范寧叫醒若依,兩人一起靜靜地看著,她的手靜潔、溫柔,額頭一直在微微發燒。

「噯,范寧,你相信所謂『synchronicity』麼?」期間若依這麼去問。

「synchronicity?榮格口中的同步性?共時性?」

「嗯,卡爾·古斯塔夫·榮格,上世紀瑞士的精神分析學家,分析心理學創始人。他認為有時多個毫無因果關係的事件同時發生,其間實際是隱含某種聯繫的,因此,試圖用『共時性』的理論去解釋這類現象。」

「我覺得怎麼說呢,算是一種精神分析的思路吧,而非科學理論。」范寧抓著車廂內的扶鉤,眼神和思緒飄遠,「站在學理工科的角度出發,這是很難用自然科學的方法去實證的,但是,歷史千頭萬緒,冥冥之中的事,誰又能下定論呢。」

「歷史千頭萬緒。」若依點頭,「無實證的因果聯繫,對數理邏輯的發展毫無建樹,卻對當事人有意義:一類啟示,一組糾纏,一場震撼的頓悟,一種深刻的慰藉,諸如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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