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a小調第六交響曲》(1/2)
進入「X坐標」後的第三日,或第四日。
房間,或許吧,一個個的房間,如蜂巢般層層堆迭,又因崩壞錯亂而歪歪扭扭排列,如此構成了這座龐大的深紅色環形廢墟。
如果從豁口朝遠處望去,能在一片晦暗中看到「環形對面的環形」——同樣是一堵擁擠的、占據全部視野的殘牆,在左右的余光中,略微延展出弧度。
「它會是什麼?」希蘭將視線從遠方移回。
「一部自傳性質的交響曲。」范寧說道。
寫作的「桌面」是一團拉伸扭曲的、如鏽蝕鋼筋的不明物質,他坐在地面,持筆出神,希蘭坐在一條廢棄的鞦韆上,深深看著他筆下的音符與構想。
《a小調第六交響曲》,純器樂,四個樂章,范寧所書構想上說「由分量極重的首、尾樂章和兩個可以相互調換次序的中間樂章組成,但遵循完全古典的曲式結構、樂章數量和調性布局。」
完全古典的結構.
完全古典。
又可以調換二三樂章次序。
懸而未定的模稜兩可。
希蘭盯著范寧筆下的那幾個形容詞,再看第一樂章譜面。
在均勻的4/4拍拍點下,弦樂的低音奏出了一段完全稱得上是「鏗鏘有力」的引子,幾組半音模進後,引出a小調進行曲風格的音樂。
很快又是起到連接部作用的,類似「眾讚歌」的莊嚴聲調。
「進行曲與眾讚歌的開篇?」她問。
要知道,眾讚歌式的片段,在范寧交響曲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第一、第二、第五交響曲,那都是代表希望的種子。
「黑暗進行曲。黑暗眾讚歌。」范寧卻說。
黑暗進行曲.希蘭喃喃自語。
這個主題的確就有夠黑暗了,開篇就是下行八度大跳與三度切割,後端又出現了更加大跨度的下落音型,似一股黑暗而嚴峻的力量鋪天蓋地的渲染了整個世界。
後續,包括這個「黑暗進行曲」原型在內,它呈現出4種基本的節奏或旋律模式。
形態2之「墜落」——強化下落音型的地位,冷酷,失重,但後來偏偏轉化為了「塵世之愛」副題。
形態3之「嘆息」——由休止符隔開的半音同音反覆、連續的前八後十六節奏。
形態4之「嘲弄」——連續下行半音階。
在隨後出現的樂思中,它們或鮮明或隱蔽地存在著,甚至在不同程度上滲透進了後三個樂章。范寧籍此,對整部交響曲中占據主導地位的黑暗氣氛,實現了徹底地掌控!
希蘭一頁一頁地看,一行一行地看,似乎想把它們牢牢記在心底,想像著這是一種超越時空性的記憶烙印。
還有多少能陪伴於創作過程的機會呢?
「唉,這裡?」她的手指在幾個小節處停留。
那個地方,范寧在定音鼓聲部寫出了一個十分嚴峻而緊張的節奏型,然後由管樂吹出一個明亮的大三和弦。
但它很快突兀地降低了三音,直接和同名小三和弦拼湊在了一起,於是色彩瞬間由明轉暗,力度也由ff到pp。
像是人在得意忘形的談笑中,忽然記起了原來還有一樁不可面對的陰霾之事。
自文藝復興時代起,歌曲寫作就逐漸形成了一種叫「皮卡迪三度」的慣例,它指的是小調音樂不以小三主和弦作終止式,而以明亮的大三和弦代替。
而現在,這種排列方式顛倒了過來。
「它叫『警戒和弦』,我隨便起的名字。」范寧說。
「我以前見過這個寫法。」希蘭說。
「嗯?」
「在你的『復活』第一樂章葬禮進行曲,最後的結束句,我好像就見了這一次,之後再也沒見你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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