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關於「午」(2/2)
如果能夠解讀出「午」的含義,那麼凡俗生物就不再是凡俗生物。
「繼續做一個不可知論者吧,范寧大師,我們不會願意將你列入下一批『蠕蟲』槍決名單。」
輪椅上的蠟先生捂嘴咳嗽了幾聲,手在袖子裡面縮得很緊。
「歷史正在腐爛生蟲,毒素沾之即死。三百年前的討論組成員單位還有七個,由於博洛尼亞晉升『渡鴉』後理解了『午』的世界觀,利底亞王國原有的兩個官方組織,有一個徹底掉入了腐爛的蟲堆之中.」
「來自第0史的重名、不存在的小鎮和故居、錯位的姓氏溯源、失常區調查者提及的四十多種相位和三百多道門扉.若是他人遇到懸而未決的模稜兩可之事,通常只能理解為『群體記憶錯誤』,至少你現在知道可以歸因於『午』.」
「所以你也是不可知論者嗎?」范寧平靜地問道,「波格萊里奇也是不可知論者嗎?」
「這正是今天第二個內容,我需要傳達給你的一些話。」蠟先生轉動輪椅把柄,將自己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仰臥角度。
「波格萊里奇先生準備利用器源神殘骸穿越『穹頂之門』。」
「很俗套的答案,在無知者口中俗稱『成神』。」這一回范寧沒有太多情緒波動,「他升到了執序六重的高度,還在大手筆陸續收集殘骸,若不是為了晉升見證之主這一己私利或野心,那還能是什麼呢?」
「而你,則在為自己成為『掌炬者』乃至『父親』鋪路吧?」蠟先生反問。
范寧不置可否地沉默。
「野心.或許吧。」蠟先生哈哈哈笑了幾聲,「在神秘側的登頂是俗套的,在藝術側的登頂就不是俗套的,晉升見證之主為私心,成為『掌炬者『或『父親』則為公心。」
「至少如果我是『掌炬者』,我不會幹涉什麼樣的人能成為『鍛獅』或『新月』。」范寧一聲輕笑。
蠟先生卻對對方的言中帶刺不以為意,也沒有要進一步解釋的意思。
「范寧大師,你為人很狂,恃才傲物,自命不凡,看待體制有些偏見,行事風格時常在膽汁質和憂鬱質人格中沒有徵兆地切換。但你是個天才的年輕人,這樣再正常不過,當局對你的這種表現報以友善的微笑和理解的態度,波格萊里奇先生最近對你很是關注。」
「希望你能理解『互相成就』的真正含義。」他用手比劃自己的後方,又指了指范寧,「領袖即將登頂,且同樣需要另一座山頭的一個登頂之人,這會由他決定,而你是其中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這些話你可以騙騙其他的人,但不包括我。」范寧說道,「很遺憾,我清楚晉升見證之主需要掌握一份完整的普累若麻和第七高度的『格』,那麼所謂『互相成就』是什麼意思,就不用我來點破了。」
「哈?」蠟先生有些詫異,「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范寧皺眉。
「范寧大師,你不會以為波格萊里奇先生說的需要有人登頂『掌炬者』或『父親』,是覬覦你的『格』的意思吧?哈哈哈哈.果然,每個站在歷史長河前的人都幼稚如孩童。」
「不然呢?靠你們那位領袖自己的美術造詣?」
「范寧大師,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所有的見證之主都『懂』藝術嗎?」
范寧表情一怔。
「在新曆,有不只一位凡俗生物穿過了『穹頂之門』,體會到了用『午』的方式看待世界的感受,呵呵不過,情況有些不幸,這些質源神們自己構造出的晉升儀式,或者或少有些缺陷,導致祂們似乎活在了無窮無盡的痛苦與瘋狂之中.」
「當然,高處的情況有可能更為複雜,有某種更危險的本質,不該存在的概念,正在把所有的見證之主——不光是質源神——都逼向瘋狂的境地,失常區的擴散、『蠕蟲』的泛濫也許只是這一切在下層世界的外顯.基於以上原因,領袖決定親自上去看看,以他自己的『破局之力』開闢道路,這需要一個穩定的統治秩序作為前提,需要一名聽話的藝術登頂者在過程中充當必要的助手」
「聽起來有些『拯救世界』的意思。」范寧暗自消化其中的信息,撫摸起脖子上佩戴不久的「沐光明者聖雅寧各」像,「有意思的是,失常區中的某些組織、某些危險分子似乎也是抱著類似的論調在行事的.」
「某件事情一旦過於高尚化,它的真實性就會打上折扣。」蠟先生認真地強調,「波格萊里奇先生的主要動機,還是因為失常區的擴散威脅到了當局的統治秩序,以及他的領袖地位。」
「范寧大師,說回你,對於特納藝術廳和你自己,你一定有很多發展的想法,教你一個如何把握邊界感的辦法——」
「名利,全是你的,有朝一日,你將升得更高,榮譽和財富躋身頂層之列。而當局在意的,是藝術的『評價權』和『分配權』。」
「.在曾經神秘側野蠻生長的年代,門閥幫派林立,有知者們追逐禁忌與異寶,探險與殺伐,清算與被清算,現在不一樣了,工業文明占據主流,秩序得到初步建立,個人的意氣用事在組織面前是渺小的,當局的注視無處不在,這既是一種監管,又是一種保護。」
「我要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最後是代表組織對你的提問,請你務必認真思考,因為,回答它是一件嚴肅的事情,會得到許多人的關注,會迎來討論組長期的審視」
蠟先生說到這揮了揮手。
虛化的背景被填充,玻璃房間中的一切被還原成正常的樣子,拉絮斯、歐文和薩爾曼坐於他的兩旁。
「范寧大師,請問您認可『神秘領導藝術』這句話嗎?」
「.」
「.」
四雙眼睛在注視范寧,他表情平靜,一言不發,似乎在揣摩其中的含義、組織自己的語言。
但蠟先生已經搖動起自己的輪椅,緩緩朝著玻璃房門外駛去:
「拉絮斯,送客吧。」
「正如之前說的那樣,我提問後,范寧大師就該走了。」
歐文和薩爾曼的表情均有些「這就結束了?」的愕然,拉絮斯倒是表情平靜,聽令起身。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出去。」范寧自己也站起來。
「大師,這邊請。」拉絮斯仍舊執行了上司的指令,客客氣氣地在前方帶路。
走到升降梯門口的時候,范寧又問:「不知當局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時限有什麼要求?」
天台邊緣某處,蠟先生的輪椅停留於此,他正吹著冷風,俯瞰著聖塔蘭堡的萬家燈火:
「這個問題你不必答覆,因為你今後的每一個舉動,都將逐漸構成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