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居屋(2/2)
院線總部聽眾席上,眾人眼前的模糊畫面,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再是階梯,不再有色塊,畫面變成了一片純白,亮而刺眼。
兩個不大的人影輪廓,先是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立體化」的白上。
然後,兩個人影周圍的「白」,又開始浮現出花紋,極其精美、繁複、對稱的裝飾花紋——蔓藤、玫瑰、寶石、幾何圖形、天使與聖徒的小幅畫像,它們從純白中「生長」出來,顏色總體較淺,近乎背景,線條清晰,色調美麗,質感卻.像貼在平面上的牆紙,沒有厚度,沒有陰影,沒有更多光影變化。
這些景象過於超越,又有些陌生、抽象、不安,即便是接觸過「普累若麻」之人恐怕都會陷入困惑。
希蘭、瓊和羅伊卻忽然猛地按住胸口,不同程度地彎下腰,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不是因為疼痛,是一種「連接被拉緊」的感覺。
像有一根無形的線從分別從她們胸腔深處穿出去,一直向上延伸,然後那線被繃直了,拽著三人的靈性或神性核心向前傾斜。
瓊和羅伊相視一眼,交響大廳的光線將她們顫抖的影子投在了聽眾席間隙。
「你」希蘭眼神有些渙散,對著空氣喃喃,「你到那兒了嗎.」
「是不是感覺有點像下方曾經的輝光花園?」F先生在行步間微笑。
「這點倒不難猜到。」范寧淡淡回應。
輝光花園,輝塔的中部,下三重靈性之門與上三重神性之門的分隔地帶,靈知與真知的混合區域,「普累若麻」往下可以沉降到的最低地帶,景象相對安詳,危險相對不大——如果不是去嘗試進一步攀升,嘗試攝食見證之主們沉降下的真知殘餘的話。
曾經的輝光花園的景象,應該是居屋被光線照射後,在輝塔中部所留下的一道投影。
所以有點像,存在某些方面的神似,很正常。
因為這裡就是居屋。
范寧回頭望去,那道不似邊界的光滑包合平面已在身後,流溢著一些矛盾的淡而深邃的紫彩,門的來時那邊,是凡俗生物所能抵達的頂點,而門的這邊,自己的站立之處,是.如此難以言喻的所在。
聲音在這裡被徹底抽離,只剩下一種龐大的、包裹一切的寂靜,光線無處不在,均勻、柔和、無影,照亮每一寸光滑如瓷的純白地面和空氣本身。
他們開始行走,范寧打量四周,各種景象隨著他的觀察開始「生長」。
一片山谷,一座花園。
完美得不真實的翠綠草坪,邊緣銳利得像用尺子和刀裁剪而出,每一株灌木的葉子都形狀相同,色澤均勻,沒有蟲蛀,沒有枯黃,排列成絕對對稱的幾何圖案,鮮花開放,玫瑰、百合、鳶尾.花瓣的層數、弧度、顏色的漸變遵循著優美的比例,美麗得驚心動魄,美麗得毛骨悚然。
范寧走過,他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音,但仿佛有無形的壓力,有些花朵隨著他的踏步悄然化為極細的、彩色的光塵齏粉,無聲消散,而空缺處瞬間又「長」出另一株一模一樣的來。
這片花園,這座由層層迭迭的「美麗神秘貼紙」塑成的山谷,輝煌如珍藏品,神聖如展覽館,空氣中瀰漫著非花非木的抽象的「芬芳」。
范寧沿著一些小徑繞了繞。
眼前的這一條,兩旁立著修剪整齊的灌木籬笆,籬笆里開著永遠不會凋謝的玫瑰,小徑地面鋪著規則的白色石子,石子大小完全一致,排列成完美的幾何圖案。
范寧伸手去觸碰一片玫瑰花瓣。
指尖傳來的觸感,像某種堅韌的有彈性的塑料,他輕輕捏了一下,花瓣沒有破損,只是微微凹陷,鬆開後立刻恢復原狀,當然,如果用力,它還是會化為玻璃般的齏粉。
范寧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小徑蜿蜒,通向一個小植物園,植物園裡有噴泉,水柱從天使雕像手中捧著的瓶子裡流出,落入下方的水池,水看上去是凝固的,不會流動,不會濺起水花,但伸手攪動,它也會嘩啦啦流動。
這植物園中央有一張白色石桌,兩把白色石椅。
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范寧走過去,看向書頁。
頁面上是工整的手寫體文字,用的是某種古老優雅的字體,字體較小,信息較密,內容是關於音樂理論的論述,觀點精闢,邏輯嚴密,范寧翻到下一頁,內容完全一樣,再翻一頁,還是一樣。
他合上書,又想看看別的東西。
「你在找什麼?」F先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蠕蟲。」范寧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