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盡皆歸還!(2/2)
難道口頭詛咒一個人去死,這個人就會死麼。
而且,「不休之秘」已經早夭,即便范寧顱內靈感暫時充盈,也無法再得到即時的運轉和補充——或許他坐下來採用常規書面寫作方式,像曾經的「復活」那樣,日夜冥思,捕獲靈感,還能慢慢寫出偉大的作品,但這麼不加準備地即興下去?這所謂的第二部分音樂,能不能流暢地撐到合唱出現都是個問題!
范寧卻義無反顧地繼續描繪著管弦樂的序奏。
木管聲部偶爾浮現一個與「光照主題」相似的音型,卻總是戛然而止;圓號試圖回應,聲音卻如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徒留空洞的迴響;情緒的起伏一次次被幽暗的鑔聲抑制,能量剛一積聚,便被強行摁下。
「前面的話說得對,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與密特拉教眾派系的確還挺有緣的,呵~」
范寧徐徐開口,以一種很奇怪的情緒。
「我這個人呢,喜歡有始有終,曾經,是父輩間的合作也好,捲入也好,試探也好,欺瞞也好.至少公義的冠冕已為我存留,會眾們待我誠如歷代沐光明者,這《第八交響曲》第一部分,便是獻給神聖驕陽教會的,我祝謝他們,那個曾經賴以生存的舊世界。」
「我祝謝『不墜之火』,也祝謝『無終賦格』,以及『舊日』。那再現音樂的指引,那第0史浩如煙海的音樂慰藉,曾渡我穿過死蔭的沼澤與幽谷,令我未曾遭害,也令我升得更高。」
「但是,今天,這份萬眾榮光加於一身的『格』,我不要了!」
范寧聲調陡然拔高。
「所有歷史的誤認,我在此盡皆澄清!所有高貴的榮譽,我在此盡數奉還!所有僭越的罪孽,我在此盡數承擔!」
「什麼意思!?」F先生臉色一變,思維竟一時滯澀。
以他執序六重的神性,竟一時沒法徹底想清楚,范寧這番話到底是意味著什麼!
范寧猛然閉上眼睛,竟把折斷的兩截指揮棒迭好,再次一左一右拿起!
「這第二部分音樂,就寫給我自己!如果我死了,就當作是我對『新世界』的寄語!」
砰!——
指揮棒再次兩兩折斷。
壓抑的序奏之下,弦樂的撥弦化為灰暗的震音,小提琴傾瀉出絕望的五連音型,銅管嘶啞著加入這哀慟的行列暗流開始湧現!
眼前時空交閃。
聖萊尼亞音樂學院禮堂,頭頂的水晶吊燈陣列灑下明潔的光芒,范寧一曲《幻想即興曲》終了,從鋼琴前站起,掌聲爆發如雷,同學們爭相歡呼。
與之類似的從鋼琴前站起行禮的身影,還有很多很多道——
安東老師的家,希蘭倚在沙發,迭著雙腿,靜靜聽著憂鬱的船歌從那青年的指尖流淌;
海華勒小鎮,麥克亞當侯爵夫人沙龍之夜,紳士淑女坐而論樂,弦樂四重奏的靈感交織飛揚;
聖雅寧各驕陽教堂,詩人巴薩尼的弔唁活動上,提歐萊恩名流人頭攢動,一部宏偉的鍵盤變奏曲正在構成屬於它的奇蹟;
南國夢境,當此良夜,星光浩渺,緹雅城名歌手大賽的最終舞台,露娜與夜鶯小姐眼眸如星,聽眾沉醉在甜蜜的憂傷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雅努斯聖珀爾托,布道之路,奇異恩典,不可能的神學彩虹與「神之主題」的奧秘響徹世間,信徒們熱淚盈眶,如見神跡.
畫面還在流淌交織,聽眾們的掌聲卻忽然寂靜了。
范寧對那些幻象高喊出聲:
「《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作者,波蘭鋼琴詩人弗雷德里克·蕭邦!《六月·船歌》,作者,俄羅斯浪漫樂派大師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這些不是我寫的!他們的『格』.皆歸於他!」
他伸在空中的手,折斷指揮棒的手,忽然傳來一聲爆響!
兩截指關節應聲化為金色的灰燼,神性如直接被剜去一塊,劇痛讓范寧連連吸氣,猛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