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關於蝸牛的報告(1/2)
聖珀爾托的新年氣氛,就如被緩慢熬煮的糖漿,一天比一天甜膩溫暖。
范寧每天都會花些時間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當然他一般也不拒絕共同出行的邀請,一如不拒絕每天給他安排的那「一百分鐘」接待訪客的時間。
他在城市的廉價公寓區穿梭,一台台收音機的旋鈕定在某些音樂電台的特定頻率,音樂沙沙地播放,無形的閃光在樓台走道中沉浮飄蕩。
在某個變奏達到至臻完美的時刻,一位獨居老人顫抖的手穩定了一瞬,信紙上一個容易出錯的古體單詞被清晰有力地寫出,老人眉頭微微舒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回憶的平靜,仿佛被無形的溫水撫過。
「慰藉」——范寧記下這個現象。道途的漣漪在無形中被撥動,撫平了靈魂細微的褶皺,但他總是會想得更多、更延展一些,這是正向的反饋不錯,如同陽光讓植物轉向,但陽光太均勻,是否也會讓植物失去尋找獨特方向的動力?
他在下城區的貧民窟邊緣徘徊,這裡的新年裝飾寒酸而倔強,以舊報紙剪的雪花和撿來的緞帶居多,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蹲在斑駁的牆根下用粉筆頭塗鴉。
歪斜的房子、三個頭的太陽、長著翅膀的魚,線條幼稚,色彩卻大膽得驚人,靛藍挨著橘紅,翠綠撞上紫色。
范寧靜靜看了幾分鐘。
沒有老師指導,沒有藝術教材,但這些孩子的用色,在衝突中呈現出一種本能般的協調。
既可以往學院派的方向引導,也可以更加深究那種由生命自身掙扎求存所迸發的、原始而強烈的表現主義。
一個小女孩筆下那片象徵「家」的凌亂色塊,其構圖和色彩的比例,竟被直覺所分割得十分打動人心。
「賜物」——范寧再次記錄。「道途」接引著美與表達,讓最卑微的土壤也能開出奇異的花,這是創造力的恩典,但若一切不是出自深刻的體驗與練習,而是純由「應然之物」所饋贈,那花朵的根系是否會過於淺薄?
萊畢奇在聖珀爾托東南六十公里城郊,是個寧靜、詩意、美麗的小城,范寧幾乎在數十個踱步的期間,身影就出現在了一幢有漂亮拱窗和紅色磚牆的建築面前。
不知何時,他坐在了側翼排練廳的靠牆長凳上,燈光之下,大方顯明,但沒有人對此覺得奇怪。
這裡正在排練一場音樂救助體系下面的青少年管弦樂團新年音樂會。
范寧看著指揮教師揮舞手臂,引導樂隊奏響一首技巧輝煌的序曲,他的眼神中分外滿意,無論是表達準確度,還是少年少女們演奏中透露出的那股無邪的靈氣。
但在樂曲中間的一個華彩段落,范寧忽然眉頭皺了一下,整個樂隊的音高在某個瞬間,出現了極其輕微的集體上浮,大約只有六分之一到八分之一個全音,隨後又迅速回落。
這肯定不是排練設計,也不是指揮要求,甚至不能歸於「走調」,像是所有樂手的靈感在同一刻被某種無形之物拔高了一點,又輕輕放下。
排練結束,少年少女們一邊擦拭樂器一邊交談,語氣輕鬆,指揮老師也滿意地點頭。
「初生世界意志與表象的不穩定或『道途』未徹底接入導致的異常同步與揚升?」第一次,范寧自己心中的記錄定性,都用上了一連串冗長的、不一定準確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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