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第三種可能性(2/2)
「即便是我目前臨時組織起另一套解釋無調性的理論,那又反過來無法往前解釋了比如浪漫主義時代語彙、甚至更早期的作品,我自己以前寫的這些交響曲怎麼辦?總歸是會造成一種切割的危險局面.」
范寧皺眉之間,目光又看到了台下。
有一道戴禮帽翹鬍鬚的模糊黑影,嘴角也露出了饒有興致的期待表情。
此人對于波格萊里奇的「施以援手」,似乎亦不感到擔憂或忌憚。
肯定都有問題。
都是死路!
萬千世代的任何一個音樂家,管他是什麼「新月」還是「掌炬者」,哪怕是狀態還不錯的「無終賦格」巴赫站在這裡,被此種污染侵蝕,恐怕都是死路一條!
「不對.不對」
「真的無法解釋、無法相容、無法統一麼.」
危機之間,范寧卻極速思索。
他依靠著自己的音樂直覺,自己這些年的創作體會,以及宏大積累和神性靈感,竭力地思索起這些世代的所有相關發生之事。
「還是有一些特例.還是有的肯定有的數道微光、數位天才.」
「就拿宗教音樂舉例,儘管這一世的神聖驕陽教會中了『調性瓦解計劃』的陰謀,但在第0史斯克里亞賓死後的一百年間,還是有一些傑出的、寫宗教體裁的嚴肅音樂家,不也是創立了現代甚至先鋒技法,達成了『不可能的神學彩虹』?偉大的鳥鳴學家梅西安、『神聖簡約主義』者阿沃帕特、具備國際影響力的俄羅斯宗教作曲家古拜杜麗娜難道這些人的創作是依賴的『終末之力』?不是的.應該不是的.」
「這是作曲家的例子,還有別的讓我想想,再思考片刻.」
范寧抓住了一些關鍵的毛線頭,但是太碎了,還是不成體系。
某一作曲家驚才絕艷的創作壯舉,在其個體的人生長度裡面,毫無疑問是耀光四射的,但如果是在「午」的世界觀下
如何收集,如何體系化,如何跟「星光」一樣顯現?
「還有一些.在第0史的現代,若干具備可能性的前沿學術成果但也只是觸及一個領域、一類現象.或者只是嘗試著去解釋一些困惑.」
「不行.不行」
必須想一個辦法實現音樂創作理論的大整合、大統一!.必須窮極所有的可能性,能兼容解釋所有的風格!.有調性和無調性、傳統節奏和奇異節奏、定式的音樂和偶然的音樂、悅耳的或噪音式的.符合和聲與對位的,以及不符合和聲與對位的
或者,具體的實現路徑上,先從傳統理論開始,先延伸一步,再延伸第二步,直到更多。
這,有可能麼?
存在第三種可能性的出路麼?
在氣氛幾乎窒息的病態寂靜中,忽然傳來「汀」地一聲輕響。
范寧竟伸手隔空一撥,撥開了那柄「狂怒銀片」。
「我們剛剛送別了一位孤獨的旅人。」他再次開口了,清亮的嗓音在階梯教室里迴蕩,「接下來,暫且放下傳統的和聲進行和對位法則的種種運用細節討論。」」
手指再次將《對位法》的講義也合上,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知諸位有沒有思考過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這些精妙的對位,這些複雜的和聲進行,這些看似千變萬化、無窮無盡的音樂作品——從巴赫嚴謹的賦格曲,到貝多芬充滿英雄氣概的交響曲,再到華格納那龐大如宇宙的歌劇——它們的深處,是否隱藏著一個更為原始、更為統一的『根源結構』?
范寧停頓了下來。
這個問題、這一起手,似乎暫時沒觸及先鋒派作品。
但它的確已經足夠充滿誘惑力,如飛蛾般的躁動開始在寂靜中發酵。
「我告訴你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