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錦州城內的來客(2/2)
…………
薊遼總督洪承疇召集諸官各將議事後,在第二天的夜間不知為何,女兒河與小凌河交匯處往東二里多的地方,正對著錦州城的南關所在,竟一片燈火通明,喊殺震天。
這一番躁動的聲音傳到南岸,明軍各營盡皆大驚,還以為清軍趁夜渡河襲營,急慌慌掌燈鳴號,待集合了隊伍拉到營外,卻又見不到清軍攻來。
各官將都是一臉狐疑,就連向來沉穩的薊遼總督洪承疇都有些略顯失態,他的盔甲都沒有穿著齊備,只在外面打了一件羊毛斗篷,便急急趕來。
他站在大軍陣前觀望著對岸,只見沖天的火光與喊殺聲主要都集中在錦州南關那邊,乍一聽來,似乎清軍要渡河來攻。
可仔細聽去,那陣陣傳來的喊殺聲卻似乎離自己又很遠,並未有向南岸漸行漸近之態,眾人的心中這才逐漸安定下來。
他們紛紛猜測著對岸清軍那邊是何變故,當然最有可能便是錦州城內的祖大壽殺了出來,即使不是祖大壽親自帶人殺出,也是派兵出城夜戰。
可祖大壽為何要在今日派兵出城,夜襲清軍大營,各官將雖眾說紛紜,然卻都猜得很不靠譜。
倒是作為外甥的吳三桂一語中的,似乎很合實情,只聽他說道:「洪督,想必定是城中材薪斷絕,無以為生,這才出城夜襲,恐是要派人渡河求援。」
對於吳三桂之言,眾人也以為是,就連總督洪承疇也是動容道:「城中材薪一直不足,真是難為祖帥啦。」
此刻,眾官諸將圍在洪承疇身邊,都在女兒河南岸一處為指揮渡河搭建的高台上,洪承疇放下手中千里鏡,沉聲道:「吳總兵,請你派出一隊精騎,往東搜尋,就在錦州南關方向,看可有城中消息傳來。」
吳三桂明顯有些急切,他說道:「洪督,末將親自領兵前去,如何?」
「也好,那就勞煩長伯將軍。」
…………
吳三桂去後,洪承疇與眾官將也不敢回營歇息,都聚在這裡觀瞧著對岸的動靜,如此直到二更天過後,對岸才略顯平靜,顯然戰事已經結束。
可左等右等仍是不見吳三桂前來回報,當接近三更天時,才見東面一溜火光急速奔回,眾人紛紛猜測,定是吳三桂的回報來了,只是不知是好是壞。
片刻後,果見吳三桂急匆匆奔上高台,來至總督洪承疇身前稟道:「洪督,果是城中派人求援。」
「哦。」
洪承疇問道:「如何得的消息,可是有人渡河過來?」
「是,末將在河岸救得一人。」
「人在何處,可是帶傷?」洪承疇急問道。
吳三桂抱拳回道:「稟洪督,來人衣衫濕透,渾身遍布血跡,末將已命人將其護送往總督行轅。」
「好。」
洪承疇點首表示滿意,誇獎道:「長伯將軍,辦事謹慎穩妥,果不負老夫所望。」
他接著又對眾人道:「走,回行轅去。」
…………
薊遼總督的行轅大帳內,諸官各將列坐兩廂,而正中一張軟椅上,正坐著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漢子。
他此時已換過了衣衫,但仍能看到頭上髮髻不住滴落著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身上,打濕了那一件嶄新的鴛鴦戰襖。
薊遼總督洪承疇才步入大帳,看到這人身旁只有一個火盆,忙吩咐道:「去,再取一個火盆來。」
他正待發問,卻見那中年漢子猛地撲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懇求道:「洪總督,總督老爺,請您快些救援錦州吧。」
諸將見他如此,大多都已動容,而薊遼總督洪承疇卻面色如常,出聲詢問道:「你且起身,先回本督問話,你是何人,姓甚名誰,在錦州城中任何職事?
那漢子聞言抬起頭來,流淚回道:「回洪總督,小人名祖興,在祖大帥身前任百總。」
洪承疇繼續問他道:「祖興,本督再問你,現今城中情形如何,糧谷還可支持許久?」
祖興聞得洪承疇問話,淚水更多了些,他回道:「回總督話,城中軍民苦啊,糧谷還可支持些時日,可城中不得樵採,至今已無薪材多日,諸位將軍都是冷飢生食,照此實難以維持。
祖大壽這才派出我等百人,冒死出城乞援,還請洪總督快些發兵,驅退奴賊,解了錦州之圍,若晚些怕是城中將士,連提刀的氣力都沒得啦。」
大帳內的各位官將,都是一臉悲切之情,就連戴罪自贖的馬科臉上也是一片悲切之色。
薊遼總督洪承疇卻不為所動,他面色如常的繼續問道:「本督再問你,城中還有多少兵馬,火藥炮子還有多少。你可知曉?」
祖興不敢抬頭,仍舊跪在地上回道:「稟洪總督,城中能戰之士,尚有萬餘,只是戰馬多被宰殺充飢,因此城中多為步軍,騎兵只剩下不到三百騎,而今夜又少了百騎之數。
至於城中火藥、炮子,歷來便多有存留,此番奴賊圍而不攻,因此所余尚多,就算奴賊猛攻,也可足夠兩三日用度。」
薊遼總督洪承疇聽完祖興的稟報後,撫須不語,良久才開口說道:「祖興,你渡河而來,必是辛勞疲憊,且先下去用些飯食,好生歇息。」
祖興一臉的不情願,卻也無法,只得再次向總督洪承疇叩頭拜謝後,緩緩退出大帳。
洪承疇這時回身看向一旁的幕僚李嵩,輕聲道:「鎮中先生,煩請代我前去安排祖興用膳歇息。」
李嵩作為洪承疇的親信幕僚之一,又如何不懂他的心意,當下便對洪承疇點了點頭,轉身退出大帳,前去尋祖興。
這時,帳內眾官將也已議論開來,眾人都頗為擔憂,若是救援不及,錦州城破,你此番援遼之戰便告失敗,今日與會各人都是要擔當罪責的。
因此大家都對發兵援錦毫無異議,只是在出兵的具體日期上,未能達成一致。
他們一派認為,當即刻發兵攻過女兒河去,援解錦州之圍,以免遲則生變;而另一派則以為,當前準備不足,倉促進兵,只會自取失敗之道,還應按照原定計劃三日後發起進攻。
見眾人爭論不休,薊遼總督洪承疇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他不提進攻解錦州之圍的事,卻開口向寧遠團練總兵吳三桂問道:「長伯將軍,這個祖興,此前可曾識得,是否知其底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