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留之何用?(2/2)
可永寧伯張誠接下來的話,卻使王朴與李輔明一驚:「誠如兩位總兵所請,本伯自當選派精兵銳士,此乃本伯應盡之意,自是毋庸置疑。
不過……」
張誠言及此處之時,卻突然住口不言,只拿一副耐人尋味的眼神注視著王朴與李輔明,把他們兩人看得一陣心慌,不知永寧伯這「不過」二字後,又會說出怎樣的話來。
「……我宣府軍素來實額足餉,按月發放,從不拖欠,且更是有功必賞,本伯向來把將士們看得比自家還重,這若是到了大同、山西地方,可不敢虧欠了他們啊!」
「哈哈哈……」
王朴與李輔明聞言後,竟齊聲大笑起來,只聽王朴說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咱怎會虧待嘍宣府的將士們呢?」
他說著就轉頭看向身旁的李輔明,與他對了一下眼色後,方才又接著說道:「宣府的將士們到了俺的大同,那可是咱麾下娃兒們的師傅,是俺們大同軍的教頭,俺怎會捨得虧待教頭師傅哩。」
李輔明也急忙接言道:「是哩,是哩。咱就是自己個兒餓著肚皮,也不能餓著了宣府的弟兄們嘞。」
永寧伯張誠的臉上顯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王朴、李輔明二人見之也是心底安定了下來,卻見張誠的面上又浮現出一絲憂慮,道:「二位總兵能如此,自然是再好不過啦。
可本伯心中還有一絲疑慮,就說一軍之中,卻又分作兩班待遇,這時日久了,會不會都言是我宣府軍將士們,搶了大同、山西兄弟的飯碗啊?」
王朴先是一愣,旋即嘎巴了兩下嘴唇剛要出言,卻聽張誠又道:「自古有言『不患貧而患不均』。本伯是怕你們兩鎮的士卒,會因同營而不同餉,心生怨念,若是再激起兵變,豈非本伯之罪過!」
不待王朴與李輔明反應過來,永寧伯張誠又繼續說道:「況我宣府軍之所以稱為『精銳』,雖有選兵、練兵之道,然盔甲器械精良,亦是主要因由,且我宣府銃炮更為犀利,戰時擊殺轟射之間,當面之敵,無不望風披靡。
可唯一之缺點,就是太過耗費銀錢!」
張誠這一番話語連珠般說了出來,直將王朴、李輔明二人說得滿面羞愧,片刻後,在張誠的注目之下,山西總兵李輔明才喏喏說道:「伯爺,咱也不想苦著自個兒營中的兒郎。
可您也曉得,咱這是頭遭往山西任上,根基尚未穩固,雖募兵一事,尚屬職責分內之差事,可錢糧一項,卻非輔明可做主之事,實難做得『同營同餉』,還望伯爺諒解一二。」
王朴在旁也是叫苦不迭:「伯爺見諒,這事還真不好辦理。朴雖在大同經營多年,可以大同府庫之資,若是勉力維持,或可保證一營將士足額足餉。
可如此一來,便再無力購置甲械銃炮等一應軍器,這事還真的『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王朴說完這話時還一臉頹喪之色,可不知為何,他眼中猛地閃出一絲奇異的光芒,抬著頭看向張誠,問道:「伯爺,朴心中一直有個疑問,不知當問否?」
張誠似乎就在等候他發問一般,微笑著回道:「王總兵有話,但問無妨,你我之間又何必見外!」
王朴先是咽了一口唾沫,才開口說道:「伯爺,王朴心中一直在疑問,這宣北邊陲之地,本就比不得鎮城繁華,可伯爺又是如何養得這數萬精銳『虎狼』之師?」
「哈哈哈……」
張誠爽朗地大笑一陣,才回他道:「無他,重新丈量田土,開徵商賈之稅罷了。」
「可是伯爺,如田土多已是有主之地,而商稅之徵收,卻又與國法不合,試問那些有主之田,如何征糧?
而商稅之徵,若各家商賈不同意繳稅,又當如何對之?」
張誠面上笑意登時全無,神情也是為之一肅,沉聲用冰冷的語氣對他說道:「國事艱難,內有流寇橫行無忌,屢破州府,裹挾饑民無數,眼見勢大難擋;
外有韃虜連番叩關內侵,肆虐京畿,擄掠我子民丁口、錢糧、財帛無算,我大明畿輔重地幾近被其掏空,前次入寇,更攻略我山東膏腴之地。
若繼續任此二寇肆虐壯大,已隱隱威脅我大明之生死存亡,可這幫子官紳地主、富商巨賈,卻每日笙歌燕舞不斷,其心中早已無國無君。
他們寧可將糧谷堆滿倉廩,任之腐爛發霉;將金銀打製成一個個大大的金元寶和銀冬瓜,更深藏數尺之地下,也不願為國朝出一份力。
對這種不計國朝安危,不念百姓生死的無國無君之徒,惟有一個方法!」
「是啥子方法?」王朴和李輔明已經明顯有些迫不及待,竟異口同聲地急急追問起來。
永寧伯張誠語氣森寒地吐出一個字:「殺!」
他目中射出去兩道兇狠的寒光,瞪視著王朴與李輔明二人,用冰冷森寒的語氣繼續道:「禍國殃民的無國無君之徒,留之何用?」
王朴的身體微微一顫,額頭登時便閃現出點點冷汗的光芒來,片刻後,他仿佛在這一瞬間作出了重大決斷似的,只聽他臉上神色堅毅地開口道:「伯爺,咱王某算是豁出去了。
在大同就是伯爺說的算,您說咋辦,咱就咋辦,一切但憑伯爺一言決之,朴必堅決執行,為了國朝,為了我大明,為了皇上,咱王朴絕不敢有半點含糊。」
李輔明在一旁見王朴,竟然如此表明了心跡,自然也是不甘落後,只見他竟站起身來,抱拳行禮道:「伯爺,在遼東時我等就言,宣大自來一體,今山西鎮內軍事,也憑伯爺一言以決之,輔明絕不敢有半點含糊。」
「哼。兩個狡猾的狐狸,想要錢糧資財練新軍,卻又把刀子交道咱的手上,真那娘的奸猾無恥啊!」張誠在心裡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