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多爾袞的獨角戲(2/2)
碩託率領的滿洲正紅旗韃子便可一路向東急進,抄掉王廷臣、吳三桂等部明軍的後路,甚至都有可能一鼓作氣,擊穿洪承疇的中軍大營。
莫說當時,就是現在已經過去了十餘日,洪承疇每每念及此事,仍心有餘悸,真是千鈞一髮,讓人至今思之仍覺不寒而慄。
…………
而對於清軍的行蹤,也終於在前日間探得了確鑿的消息,多爾袞退兵至錦州東北十五里外的流水堡,代善所部退至西北大勝堡,濟爾哈朗所部則退往白廟堡駐紮。
畢竟在這三處城堡中,清軍囤積了大批糧谷和草料,而且堡寨之中還可駐紮大軍,雖說營房有限不能所有人都駐在堡中,但即使在堡外紮營也比與明軍在錦州城下對峙為好。
其實,在張誠的宣府軍出奇兵進襲錦南土城之時,多爾袞便已預感到今日這樣的結局。
只不過,他也不願自己獨立承擔這擅自退兵的責任,所以在當天夜裡仍是不遺餘力地組織各旗,全力打制盾車等器械,準備著在第二天發起反攻。
但是這一切,其實不過是多爾袞做出來的樣子罷了,他內心中的想法還是想拉著代善,一起做出退兵的決斷。
可代善那個老狐狸,卻死活不上他的套,軍議之際,他穩如泰山竟是一言不發,可憐堂堂睿親王多爾袞,只能自己唱獨角戲。
肅親王豪格、武英郡王阿濟格這兩個憨貨,還以為多爾袞是真心在籌謀反攻,他們非但在軍議中大聲疾呼,對多爾袞十分支持與擁戴。
更是將這種支持表現在了實際行動之中,豪格與阿濟格在軍議後,急火火的督促麾下將士與包衣跟役,四出砍伐樹木,連夜打制盾車。
即使第二天,多爾袞以盾車等攻堅器械不足為由,並未組織出戰,豪格與阿濟格也沒有絲毫懷疑,只是逼迫自己旗下包衣跟役加緊打制器械。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昨晚軍議之後,有多少人在私下裡交頭接耳的嘀咕,明軍本就火器眾多,而今又奪得錦州南面的土城,內外連通,士氣正旺,如何能夠打得?
雖說只是那些外藩蒙古部落的王爺、台吉們議論之聲最大,但滿蒙八旗中也不是沒有一絲反對的聲音。
或許只有漢軍的四旗,以及天助軍、天佑軍們毫無怨言,他們在清國之內地位最低,就不說滿蒙八旗的王爺、貝勒、將軍們,連那些外藩蒙古的台吉都看不上他們。
即使清國皇帝黃台吉對他們信任有加,且對他們又是十分的尊崇,然清國上下的大臣將軍們仍是對他們橫豎看不上。
這或許是因為在清國內部漢人的地位最低所致,畢竟幾十年裡漢人都是作為滿人的奴隸存在。
即使黃台吉繼大位之後,努力提高漢人地位,使得大部分的漢人奴隸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但根深蒂固的觀念又豈是那麼容易扭轉過來?
就算如范文程、寧完我、張存仁、祖澤潤等官居高位,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更是被封為王爺。
可在滿蒙貴族王爺、貝勒、將軍們眼中,他們骨子裡還是清國的奴隸一般存在,可以任由他們欺壓和羞辱。
畢竟,如范文程、寧完我等這些先期投降後金的漢奸,都曾經做過各旗旗主貝勒的奴隸包衣,這是他們一輩子、甚至幾輩子都難以洗脫的身份象徵。
雖然,後來因各人才能得以受到重用,但旗包衣的身份並未去除,無論何時何地見到旗主貝勒都要下跪相迎,請安問好。
即便是黃台吉努力提高他們的身份地位,甚至後來將他們都編入漢軍各旗,成為漢軍的旗人後,仍是為滿蒙各大臣將軍欺辱不斷。
而對於這種事情的處置,也多是兩邊各打十大板子,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罷了。
就算黃台吉再想提高漢人地位,再想利用漢人來補充滿人數量上的天然劣勢,他也不會允許漢人的地位,達到如滿人相等的地步。
因為如此一來,便會極大動搖滿人的統治者地位之基礎,畢竟連蒙古人這種清國的盟友加兄弟關係,都還沒有能得到與滿人相等的地位,漢人又怎麼可以?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漢軍各旗以及天助軍、天佑軍等在軍議中,竟無人出言建策,而在軍議後他們也與豪格、阿濟格一般,以自己的實際行動支持著多爾袞的決定。
但卻也有一些理智的人,他們完全出於為清國利益考慮的角度找到了多爾袞,並向他提出暫時不應急於反攻重新奪回錦南土城的理由。
多爾袞對於他們的提議,全都是沉默以待,既不說支持也不說反對,因為他的心中對這一切也都看得十分透徹。
並不需要這些人來與自己講道理,他需要的其實只是清國禮親王代善的支持,可幾經試探,這個該死的老狐狸硬是不接招。
對此,多爾袞亦很是無奈,卻又對代善毫無辦法。
然而,事情卻在第二日迎來了轉機,禮親王代善雖未提出退兵之言,但對於立刻反攻錦南土城一事,也並不十分支持。
他的理由很簡單,己方自明國援軍到來之後,連連大戰,軍心疲憊,雖然各旗勇士出征之時,都已自帶棉衣,不懼嚴寒。
但如今明軍主力已經盡集錦州城下,如此冒冒然的急於發起反攻,似乎並不是明智之舉,且錦州前線突然聚集眾多勇士,糧草供應已是日益緊張,到了不得不考慮的時候。
糧草不足了!
代善只是提出了這麼一個不利因素,但卻足以成為暫不反攻土城的理由,多爾袞自然而然地順坡下驢,只催促各旗包衣跟役加緊伐木,打制更多盾車等攻堅器械。
而不再提反攻土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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