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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惟嘴饞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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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庭雖不知張誠是何意思,卻也十分慷慨地端起酒盅一飲而盡,他直到放下酒盅時,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張誠。

「前路兇險,不好走啊。」

張誠的語氣雖然無比平靜,但聽在孫傳庭耳中卻有若驚雷,他沉聲道:「雖艱難險阻,吾往矣。」

「即使身死名裂,甚至遺禍子孫,亦不在乎嘛?」

孫傳庭目光中透出無比堅毅的神情,道:「我意已決,但能救得大明,雖死無憾矣!」

張誠點了點頭,提起酒壺再次給他斟滿,道:「古人煎小魚兒時,僅僅洗那麼一下,不去除屎腸,也不去鱗,只因擔心會把小魚兒弄斷了。」

孫傳庭不知張誠因何又再提起這番話,但想來必有深意,便仔細聽著……

「這話的道理是『烹小鮮不可擾,治大國亦不可煩』,蓋因『煩則人勞,擾則魚潰』之理也。」

張誠用手輕敲著案幾,繼續說道:「可眼下非為太平之盛世,而是兵荒馬亂,風雨飄搖之亂世。正所謂『盛世施仁政,亂世用重典』,便如孫督此番入陝一般,如謹守『治大國,烹小鮮』這樣的道理,定必會庸庸碌碌,無所作為。」

孫傳庭心裡「咯噔」一下,眼中卻閃出一絲頗為神秘的光芒,急急追問道:「伯爺,何以教我?」

張誠笑了笑,輕聲道:「對平民百姓,施之以寬,示之以恩,以撫其心,不使為賊;對官紳豪族,則需嚴苛以待,震懾其心,不使為亂,掣肘孫督。唯如此,方可取之錢糧,用以募勇練兵,行安民剿賊之事!」

孫傳庭猛地端起酒盅一飲而盡,激昂道:「伯爺所言,正中吾心!」

可是,他接下來的神情一暗,慘然說道:「可惜我身邊無兵可用,恐雷霆手段,難以施展,不能行震懾宵小之事啊。」

他說完這話後,雙眼盯著永寧伯,一字一頓地又道:「傳庭,懇請永寧伯借兵與我,所得錢糧,除去重建陝兵之需,余者皆歸永寧伯支派。

如此……可好!」

張誠神情懇切地看著他,道:「本伯與孫督可謂是志同道合,既是孫督所請,自是不能等閒待之,可如今我全師盡出,正與流賊對峙,不惟兵馬捉襟見肘,就是錢糧之需,亦是猶如無底之洞。」

他說著便提起酒壺給孫傳庭斟滿酒盅,道:「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孫傳庭眼中滿是失望神情,但他也知道張誠所言,句句實情,可心中卻又十分的不甘,便放低了身段再次開口求道:「一千……一千人馬,如何?」

他不待張誠回答,便又接著說道:「就今日陪我一路同行這一營人馬,看去十分精銳,可否暫借於我,待陝西軍事稍有成效,即刻放歸。」

…………

孫傳庭對於勇毅軍的軍制並不十分熟悉,他以為玄武營前部那一千步卒,便是一營人馬了。

因為此去西安赴任,他誓要干出一番大事業,然沒有自己的嫡系武裝,必然會被地方官紳豪族所阻,而永寧伯已經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而在來時的路途上,他就已經想好了主意,因為見申靖邦所部一千人馬,竟然屯駐在武安縣境內,且那裡還不止這一營,看上去竟似乎有近萬人馬的樣子。

所以,孫傳庭便在心裡認定張誠還留有後手,所以退而求其次,就算張誠拒絕了自己「借兵」的提議,他寧可撂下臉面也要求請將申靖邦這一千人馬借給他。

其實,在孫傳庭的心中還有一層意思,他猜測張誠如今麾下兵馬,似乎已經超過了朝廷核准的數量,因此他提議將申靖邦所部借給他,也是在提醒張誠別把他逼急,否則私養兵馬一事怕是會包不住了!

對此,張誠自然是毫不介意,他相信即使孫傳庭上書朝廷,也不會對他產生任何的影響,甚至都不會有一丁點浪花顯現出來。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上來看,張誠又想培植孫傳庭,使他儘快重練陝兵,並形成有效的戰鬥力,來共同剿除匪賊。

張誠看得很清楚,憑自己的勇毅軍加上大同、山西兩鎮邊軍,對戰李自成、羅汝才二賊兵馬,就算再加上張獻忠和革左五營,也可基本上立於不敗之地。

但是最多也就是與之相持,就算能夠將流賊擊敗,那又如何呢?

流賊眾多,已達數十萬眾,且又是分作數股,一旦戰敗,他們必然會向四方潰逃,霎時間便會再次流竄於數省之間。

而自己這邊兵馬不足十萬,即使分兵,也只能是據城而守;雖然還可集中主力,爭取殲滅其一股,可這邊曠日持久,尚未見功,那邊賊勢又再復起,終是難以將賊寇徹底剿除。

如此,豈非又走上了楊嗣昌的老路,終歸是「按下葫蘆浮起瓢」,難竟全功!

所以,在張誠看來扶持孫傳庭,甚或再扶持左良玉等人,已是其必然之選擇,除此便再無更好的方法,畢竟朝廷也不會允許他獨自掌控數十萬軍隊在手中。

…………

鑑於此,張誠看著滿眼渴求神情的孫傳庭,說道:「孫督莫急,此事……且先容我再想想,才好答覆。」

孫傳庭見事有轉機,心中暗喜,他也知不可逼永寧伯過急,以免陡生變故,當下便笑著端起酒盅,道:「好。如此……就有勞伯爺費心。這杯酒,下官敬伯爺!」

張誠也端起酒盅,道了聲「請」,便與他一飲而盡。

孫傳庭對於借兵一事,本就勢在必得,適才見張誠一副拒絕神態,他的心都跌到腳後跟了,而今又見事有轉機,自然心中歡喜。

因此,他為了與張誠更進一步,眼睛一閃,便開口說道:「崇禎十一年底,下官初見伯爺時,伯爺正追隨在盧公麾下。

想那年……巨鹿奮戰,捨生忘死,忠義之心,可謂感天動地,這明知九死一生的……」

張誠語氣平靜地打斷他的話,道:「追隨盧公,是我此生最大幸事,亦是我此生的驕傲。」

孫傳庭撫著自己頜下的三綹鬍鬚,他聽出了張誠對於盧象升的崇敬,不由得嘆息道:「只可惜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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