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出身(1/2)
一看到徐錦,她便忍不住想笑,笑點在哪,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時候,與徐錦說上兩句話,也能讓她半夜笑醒。
作為在優異家庭環境生長的少女,她永遠都帶著幾分自信與驕傲。
我與他認識這麼久,他每次都與我說話,總該對我有些感覺吧?
程慕清抱著這樣的想法,托林硯將徐錦約出。
將徐錦約出來的那日,正值中秋。
中秋佳節,合家團圓。但程家老爺,大公子皆上了戰場,陶氏也沒心情布菜過節。程慕清便也趁此,翻牆,湧入了人群。
她穿上了自己認為最漂亮的裙子,挽起了最乾淨立正的髮髻,帶上了最摧殘的髮簪。
街道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叫賣的呦呵聲。因為是京城,城中百姓與外界的戰爭似乎隔著一整個世紀,毫不擔心,最多也只是閒嘮兩句。
程慕清來到約定好的橋上,看到橋中心站著的俊朗少年。
她忍著快步跑上前的心情,邁著大家閨秀的步子,一步一步登上橋。
出身武將的確讓她看上去有些魯莽,可她骨子裡卻依舊是個姑娘。身為武安侯府嫡出的姑娘,她不可能一點禮儀都不明白。
待走到他身邊,程慕清抬眼,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她彎唇,「徐大人。」
「小清子。」徐錦看上去絲毫不驚訝。
見他喊自己,程慕清忍不住愣了片刻,「你好像知道是我。」
「你只是換了身衣裳,我為何看不出?」徐錦笑,笑中帶著幾分無奈。
「我就不能……」程慕清說道,「如果你換了妃子衣裳,還化了妝,我肯定看不出。」
「嗯。」對方回的很冷淡。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居然能隨意進出宮?」程慕清疑惑道。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宮人了。」徐錦道,「你是武安侯府的嫡長女吧?」
「嗯……」他也在悄悄關注自己嗎?程慕清自戀的想道。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晃在我面前。」
「嗯?」程慕清一愣。
她是不是聽錯了?
「你很閒吧?你知道今日中秋我還有多少活沒幹嗎?」徐錦背著手,靜靜的說道,「但太子殿下下達的指令,我又無法違抗。」
她聽明白了,他有許多事情沒做,便被林硯派出來,找自己了。
「若你有事,不來就好。」程慕清扯了扯唇角,笑容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呵~」
她聽出他笑容中帶著幾分不耐。
「不來?不來太子會怎麼想我?」徐錦冷哼,「你生來便是好人家,你體會過差點被人頂替位置的心酸嗎?你又體會過大晚上抓螢火蟲,只為了多看兩頁書的心情嗎?我好不容易脫穎而出,中了狀元,你又為何來糾纏我?」
「我沒糾纏……」程慕清暗暗握緊拳頭。
「那你為何日日堵在東宮?又為何時時想要與我攀談?」徐錦嘆了一口氣,「真想不到,武安侯家的嫡女竟是這般……不知羞恥的女子。」
「你!你可以說我,但不可以說我們武安侯府!」程慕清氣的直跺腳。
「說不過便發脾氣?」徐錦扶著石橋扶手,「你吃過苦嗎?挨過累嗎?為了自己的前途奮鬥過嗎?你應該都沒做過吧?畢竟,一出生,你便什麼都擁有了。但我不一樣……我要靠自己,我也想靠自己……」
程慕清暗暗握拳,咬牙,「我自小習武,哪裡不苦?哪裡不累?我面對那些高門貴女,要時刻小心謹慎,不能給侯府抹黑……你又怎知其中的苦楚?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徐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水下反射的月光。
「徐錦,我也會成為名將的,我會靠自己做出豐功偉績!」程慕清抿唇,眼中早沒了剛開始的少女懷春,眼含秋波。
她目光灼灼,帶著幾分堅定。
「身為女子,不可能的。」徐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若你是男子,應當很容易,如你兄長那般,十歲便能隨主帥衝鋒。其他孩子的十歲呢?都在為生活奔波。」
「我不會依靠武安侯府的背景,你等著吧。」程慕清轉身離開,淡粉色的帕子划過兩人之間。
徐錦下意識去接,那輕紗便自他掌心滑落了。
「程姑娘!」徐錦叫她,「程姑娘,今日……」
「今日便當你我二人未曾見過。」程慕清頭也未回,聲音冰冷,「徐大人,繼續做你的官吧。小女子再也不會打擾您了。」
徐錦喉嚨一堵,身子僵在橋邊。
「還有,小女子此次來,也不過是無聊散心,還請徐大人莫要深想。」
言罷,程慕清離開,不帶一絲眷戀。
她似乎與他所想,有些不一樣。原以為她會與自己無理取鬧,亦或者羞憤離開。不想居然這般瀟灑坦蕩……
後來的許多年,徐錦總是會想起那一夜,女孩倔強又瀟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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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未婚妻的屍骨還未寒,又何必來糾纏我?」程慕清勾唇,譏諷道。
「我不糾纏你。」徐錦道,「當年,我出入東宮沒幾日,便有幾位大人傳我要與武安侯搭上關係。我那麼多年的努力在他們眼中一文不值,甚至連我這個人,都不入他們的眼。若我真的接受你,或者與你來往過密。不光會壞了你的名聲,還會讓我被說成是靠女子上位的無能小人。我那年還有些年輕氣盛,所以才會叛逆到拒絕你,甚至說出那麼傷你的話。」
「好了。」程慕清平靜的看著他,「其實我也要謝謝你,你拒絕我後的兩年,我也成長了很多。」
因為徐錦的那一番話,程慕清當日便收拾行囊,逃出武安侯府,混入了程家軍的隊伍。
那時正值戰亂,軍隊幾乎來一個收一個。
她從一名小兵慢慢干到了前線,看到了遍地屍體,看到了漫天鮮血……
「老莫啊,等打敗燕國,我們就去京城中最好的樊樓吃一頓吧!」她的一位戰友曾在戰前與她這般說過。
但十日後的一場攻城中,他便被亂箭射死了。
他皮膚黝黑,身中數箭,像一隻靶子。
臨死前,他的雙眼都未曾閉過。
他可能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不甘心還未娶妻生子,不甘心還未盡孝……
不甘心,還沒吃過樊樓最香的美食。
那一刻,程慕清想過很多。
現實總是殘酷的,她以為自己夠強大,卻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自認為武藝超群,但在茫茫沙場上,卻不過只是個佼佼者。
她本以為可以靠努力成為將帥,可將帥要麼努力,靠本事,要麼就是官宦世家。
她也明白徐錦的那番話了。
她的自信,都來自於武安侯府。
都說出身不重要,是金子總會發光。
可歷朝歷代,能有幾個靠自己發光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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