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安慰（2/2）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撈起。那人迅速脫下自己的裘氅，把她裹在其中，又將自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凌雪顫抖著，感受到對方手掌厚實溫暖，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繭痕摩挲過她的發頂。

「別怕，沒事了。」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少年從懷中掏出油紙包著的杏仁酥，塞進她凍僵的手心。那酥脆香甜的味道瞬間驅散了一些寒意，也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下來。

三日後，京城來的貴客啟程回京。凌雪站在門扉後，靜靜地聽著馬蹄聲漸遠，心中竟湧起一絲莫名的失落。她不知道那個救她的少年是誰，只記得他掌心的溫度和他聲音里的安撫。

時光飛逝，轉眼到了及笄之年。因為家族聯姻，凌雪被迫嫁給素未謀面的鎮北將軍周行。喜轎顛簸前行，她的手帕無意間掉落，恰被路過的周行拾起。指尖相觸的剎那，熟悉的粗糲觸感如電流般穿過身體，記憶里的聲音與眼前的人重迭在一起——「別怕，沒事了。」

紅燭搖曳的新房裡，周行挑開蓋頭。凌雪雖目不能視，卻精準地抓住了他欲撤回的手，輕聲說道：「公子可還記得杏仁酥的味道？」周行的身形微微一震，沉默良久後才開口：「記得。」

婚後的生活平靜而溫馨。周行命人將院中的西府海棠換成了杏樹，每到花開時節，滿院都是淡淡的杏花香。他每日親自熬煮祛寒湯藥，端到凌雪的房間。藥碗的邊緣永遠朝著同一個方向擺放，從未改變過角度，為的就是讓她能夠方便地找到。

有一次，凌雪在屋內行走時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周行立刻上前查看她的傷勢。見只是輕微擦傷並無大礙後，他才暗暗鬆了口氣，但從此更加小心謹慎，將所有尖銳的地方都包上了軟布。

某個暴雨夜，雷聲轟鳴，閃電劃破夜空。凌雪從睡夢中驚醒，驚恐地瑟縮成一團。周行察覺到她的異樣，毫不猶豫地冒雨衝出門去。他在山間找了許久，終於採回了帶著露水的野山參。回來時渾身濕透，卻顧不上自己，先熬製安神茶給凌雪喝。

趁丈夫熟睡之際，凌雪第一次主動觸摸他的面容。從劍眉到挺直的鼻樑，再到薄唇和下頜線條，每一個輪廓都深刻在她的腦海里。指尖掠過他頸側那道陳舊的箭傷時，忽然聽見他夢中呢喃：「抓住你了……」她的心莫名一動，仿佛有什麼秘密就藏在這簡單的幾個字里。

一日，管家整理書房時發現了一些舊物，其中有半塊染血的玉佩和一封泛黃的信箋殘頁。凌雪接過這些東西，手指輕輕撫過上面的紋路。當她摸到玉佩背面雕刻的雲紋時，心中一驚——這與自己自幼佩戴的長命鎖紋路完全契合。

帶著疑惑，她找到了乳娘詢問往事。乳娘猶豫再三後透露了一個驚人的秘密：當年落水事件並非意外，有人蓄意剪斷了冰層的承重點。而那塊染血的玉佩正是兇徒遺落的證物。

為了查明真相，凌雪偷偷潛入檔案庫。憑藉著敏銳的觸覺，她在一堆卷宗中找到了關於十年前刺殺案的記錄。羊皮紙上留著箭頭血跡的形狀，與周行腰間舊傷的位置驚人重合。種種跡象表明，事情遠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一個深夜，周行酒醉歸家。他攥著凌雪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迷離而又深情：「若當年沒接住你……這處箭傷便該刺進這裡。」醉倒前呢喃的「小月亮」，讓凌雪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大。

秋獵場上，氣氛緊張而熱烈。突然，一支冷箭朝著凌雪射來，千鈞一髮之際，周行飛身擋在她身前，利刃穿透了他的衣袖。就在眾人慌亂之時，刺客袖口飄出的薰香引起了凌雪的注意——那是莊子特製的艾草香囊的味道。

循著線索追查下去，他們來到了一座廢棄的觀星台。在這裡，凌雪憑藉聽覺判斷出暗格的位置，打開後發現了一把青銅鑰匙。而這把鑰匙恰好能開啟周行枕下那個塵封已久的檀木匣。

匣子裡藏著一幅少女撫琴圖，畫中人腕間的紅痣與凌雪別無二致。畫卷夾層里掉出半闕《鵲橋仙》，墨跡洇染處可見「願逐月華照卿雲」。看到這些，凌雪的心亂如麻，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接近某個巨大的秘密。

宮中御醫聽聞凌雪的情況後前來診治。經過一番精心調配藥物，奇蹟出現了——凌雪漸漸恢復了視力。當紗布從眼前揭開的那一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夫君鬢角早生的白髮。原來，這些年他為自己操勞了這麼多。

重見光明後的凌雪開始仔細打量周圍的一切。她發現周行總是穿著那件褪色的靛藍暗紋袍子，正是當年救她時的衣著。書房暗櫃裡鎖著歷年求來的開光護身符，每張硃砂符咒上都寫著她的名字。那一刻，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然而，危險並未就此結束。主謀設下火場陷阱，企圖燒死他們。大火迅速蔓延，濃煙滾滾。周行用浸濕的錦被將兩人裹住，躍入深井逃生。在黑暗潮濕的環境中，他貼著她的耳畔輕笑：「這次換我閉著眼跟你走。」

案件覆審當日，凌雪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復原了當年的真相。她指出箭簇上的鶴唳紋對應漠北部落圖騰，揭露了幕後黑手的身份。周行則呈上佩劍，劍柄鑲嵌著另一半玉佩，至此證據鏈完整閉環。

真相大白後，兩人來到初遇的冰湖旁。此時正值寒冬，湖水已經結冰。周行扶著凌雪站在冰面上，教她感知雪花六出之形。夕陽西下，兩道影子交迭成圓滿的弧光。

後來，他們在宅邸西廂種滿了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