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3章 姜木匠剎扣(2/2)
王美蘭的意思是說趙金輝最近吃苦了,趙有財聞言,問王美蘭道:「蘭吶,家裡頭還有啥啦?明天再給孩子整頓好的!」
「家沒啥了。」王美蘭皺了皺眉,然後喚趙軍道:「兒啊,要不明天上永興抓個豬啊?」
「抓豬,殺完剩那肉咋整啊?」趙軍這麼一問,倒給王美蘭問住了。
買頭豬,殺完了吃一頓,得剩不少肉。冰箱放不多少東西,剩下肉都送人?
「兄弟,要不這麼地吧。」這時,張援民用胳膊肘碰了碰趙軍,道:「咱明天穿水鞋,拿網打魚去吧。」
三月末這時候,黑省這邊的大江、大河還沒開化呢。
永安屯外東大溝河中間見化、冰層鬆動,想像前兩天馬大富那樣,上去冰鑿窟窿肯定是不行了。
但沿著水源往上走,找小河汊子、小水泡子,那就已經都化開了。
都說開河魚、下蛋雞、回籠覺、二房妻,這叫四大香。
下蛋雞誰也捨不得吃,那就整點開河魚吃吧。
有人說勸君莫吃四月魚,還有說別吃三月魚的,意思是說這時候的魚產子。
可趙軍活兩輩子,也沒見過那麼講究的人。如果有,那得是聖人。
原來趙軍是打算明天起早,帶著獵狗上山,把新楞場附近劃拉一圈。
但回來以後,又定下來明早送許長明、宋老歪上山。既然如此,明天從山場回來以後,到許、宋哪家吃頓飯,就去下網打魚吧。
至於新楞場那邊,還是按照最初的計劃,後天再去。
吃飽喝足,女人們幫王美蘭收拾完,大夥聚在一起看了會兒電視。八點半左右,食客們各回各家。
趙金輝是跟著李家人走的,但他不住李家,而是住趙家老宅。
趙家老宅都已經收拾出來了,暫時借給趙威鵬一家人暫住。
食客們都走了,趙軍洗漱、洗腳後,摟著媳婦就進了被窩。
今早馬玲來了親戚,小兩口不能同房,但可以摟著睡覺。
晚上沒有節目,小兩口閒下來嘮著嗑。
馬玲叮囑趙軍道:「明天打魚,看著臭魚、死魚,可不行往回撿吶。」
「那有啥不行的?」趙軍聞言一笑,道:「撿著了給我老丈人送去,我老丈人得老得意我了。」
「那你老丈母娘得老膈應你了。」馬玲如此說,聽得趙軍哈哈一笑。
……
第二天早晨還不到六點,趙軍、趙有財就出了家門,直奔屯東頭而去。
這時候,哀樂就已經起來了。
當爺倆到這兒的時候,解臣和李大勇、李寶玉、李如海都已經到了。
李大勇和老宋家關係好,死者宋老歪的侄子還是李大勇的徒弟呢。
所以一早晨,李大勇、李寶玉就過來幫忙,而李如海是純來看熱鬧的。
趙軍到這兒沒幾分鐘就六點了,這時候就見宋柱子讓著一人走來。
這人四十多歲,一臉滄桑,頭髮亂亂糟糟,兩個鼻孔鼻毛都露在外頭,一看就是個不修邊幅的主。
趙軍認得,這人就是昨天他跟老太太提起的姜木匠。
這個姜木匠與畫櫃楊、王久盛二兒子王木匠都不一樣,這個姜木匠自稱是精細木匠,他不做大活、不拉大鋸,只用傳統的木匠工鋸做一些榫卯的箱、盒、物件。
除此之外,他再就是做壽材。
由於姜木匠不動大鋸,所以破材成板的活他不干。想找他做壽材,得自己把木材破成板,然後再送到他家去。
就像前幾天趙軍跟邢三說的,先把大紅松木拉回家來,放窩棚里陰乾、干透了,再拉到林場車間去破板。完事了,再送到木匠家。
當時趙軍說的木匠,就是這個姜木匠。
別看他規矩多,在永安林區甚至榆樹鄉,大夥認的是他姜木匠做的壽材。
誰壽材是姜木匠做的,那是實力與兒子孝順的象徵!
而這姜木匠還有一個規矩,就是只有是他做的壽材,他才來給剎扣。
所謂剎扣,是北方的說法,是指蓋棺封釘的過程。
按老輩規矩,棺材入土不能有鐵,所以棺材釘都是木製的。
這需要在做壽材的時候,就得按照男女在棺材上留下釘孔。等封棺的時候,請木匠來把木釘往裡一釘就行了。
為啥說按照男女呢,因為這也是有說道的。如果亡者是男的,那就左一釘、右兩釘,最後有個壽釘要釘在棺材天的左前方。
如果亡者是女的,則男人的釘法相反。
許長明、宋老歪兩人這些年在山裡壓窩棚,積攢了不少山財。二人能用暴馬子做壽材,請的木匠自然也是姜木匠。
此時姜木匠先來到宋老歪的靈棚中,他接過宋柱子遞來的木釘。
這木釘跟壽材是配套的,當年做出來以後,就布包著放在棺材裡。
姜木匠到棺前看了一眼,宋老歪是橫死的,被人用榔頭鑿碎腦袋,遺容怎麼也不會好。
姜木匠看得一皺眉,然後退在一旁。這時有宋家請的陰陽先生上前,招呼人給宋老歪蓋棺。
隨著棺材蓋上,陰陽先生發話,宋鐵民兩兄弟和他們家的兩個小小子跪在棺材前。
這就叫:侄子門前站,不算絕戶漢。
這時姜木匠上前,將一枚木釘塞進釘眼,緊接著從他那寬大的衣兜里掏出個手斧。
姜木匠持斧在手,口中念道:「日吉良時天地開,蓋棺子孫進丁財。孝子賢孫名前跪,喊聲亡人躲釘來!」
吐出最後一個字,姜木匠抬斧,帶錘那頭落在木釘上的同時,姜木匠喊道:「躲釘啊!躲釘!」
看到這一幕,趙軍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得虧我媳婦沒來,要不得又學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