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4章 磨滅(1/2)
草原的夜晚,無論是在何時都很冷。
馬無夜草不肥,餵牲口是件磋磨人的事。按照草原上的說法,要熬身熬眼,鐵打的漢子餵上幾年馬,都會熬成老骨頭。
白狼王庭內,夜已經很深了。
即便每晚都要和姬妾戰至半夜的貴族帳篷內燈都已經熄了。王庭角落的一處馬棚里,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馬奴抖抖索索地從地鋪上爬起來,給馬添草料。
老人一手從馬棚角落拖過裝馬料的口袋,一手拿起叉草的鋼叉。
看到他過來,已經吃了大半夜的馬兒們興奮地打著響鼻。
老人走過去摸摸馬頭,俯身填料。
「老烏,你至於爬起來這麼多次嗎?」
一個年輕點的馬奴被吵醒,嘴裡用西戎語罵罵咧咧,「你就不能每次睡前把槽添滿嗎?」
老人不睬他,擱上一把草,灑上一層料,一遍又一遍,不聲不響地重複著。
旁邊另一個模樣蒼老許多的馬奴翻了個身,踹了身邊的年輕人一腳,「你懂個屁!」
「餵馬就得勤倒勤添,一把草一把料地餵。你一把都倒進去,這群癟犢子就先盡吃料,完了就不吃草了!」
那老人身邊放著一把拐杖,看上去腿有問題,但他還是麻利地爬起來,瘸著腿拄著拐幫最早起來的老馬奴添料。
「添料也得一點點填,全倒進去馬鼻子噴氣,把草疙節都弄得蔫筋了,吃著不酥馬就又不吃了!」
他一邊幫忙一邊罵地上的年輕人。
「就跟你似的,一頓給你三條羊腿,都擺你面前,你吃得下嗎?牲口就跟孩子似的,它懂什麼,飯就得一碗一碗添!」
地上的年輕人不耐煩地捂住耳朵,「給俺十條都吃得下。一群老東西,吵死了。」
年輕的馬奴將腦袋縮進破羊皮襖里繼續睡去,只剩下兩個老頭站在馬槽邊。
「你腿不好,起來做什麼,」老馬奴放下口袋,看了一眼身邊的瘸腿老頭。
「這不是夜太寒,又疼醒了麼,」瘸腿老頭拍拍自己的病腿,感慨道,「早知道當初就該鋸了這玩意,省得受這麼多年折磨。」
「如果鋸了,當時沒人有把握能讓你活下來。」
望著瘸腿老頭的腿,老馬奴臉上的溝壑變深了許多,「怕是會感染,人就沒了。」
聽到這句話,瘸腿老頭愣了愣。他瞥了一眼地上睡死過去的年輕人,深深吐出一口氣。
「這還是當初國師大人在戰場上說過的話吧,」瘸腿老頭自嘲一笑,「你居然還記得。」
老馬奴不說話了,只是低頭看著埋頭苦吃的牲口,又撒上一把料。
瘸腿老頭盯著老馬奴眼窩下烏黑的眼圈,在心中嘆了口氣。
「來這之前,從沒想著餵牲口是件這麼苦的活兒。」
人一入夜就老得守著侍候它,甭打算睡一點覺。
他七年前被西戎貴族打斷了一條腿,看上去很慘,但他這位老友餵了十幾年馬,沒睡過一個全乎覺,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不知蒼老了多少。
「對了,」瘸腿老頭摸著斷腿,「那邊送來的消息,你到底咋想的?」
「你真就打算在這餵一輩子馬?」
老馬奴轉過身,背對著瘸腿老頭添草,一言不發。
瘸腿老頭望著對面佝僂的背影,嘴張了張,喚出了那個已經不太順口的稱呼。
「小六子。」
老人沒反應。
「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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