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7章 終知(2/2)
亡者林中的陣法是嬴帝留下的,也是她這一路上參加各場大典中遇到的最為強大的一個陣法,以山鬼當時距離之遙遠,果然沒能進入。
「師娘,我凶你並不是因為我想責怪你,」嬴抱月俯下身,自上而下注視著慕容音的眼睛,「相反,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如今的你,就如同過去的我。」
「過去的你?」
慕容音怔怔開口。
「沒錯,」嬴抱月輕聲道,「我也曾像你一樣,把一個人的死當成自己的罪孽,無論如何都原諒不了自己,為了贖罪做什麼都在所不惜。」
慕容音心頭一動,忽然明白了嬴抱月在說誰。
某種意義上,她們倆都是「未亡人。」
山鬼於大司命,正如昭陽郡主於皇長子嬴蘇。
「懷念亡者並沒有錯,但事事都用亡者當理由,這是錯的,」嬴抱月凝視著慕容音的眼睛,「懲罰自己,並不會讓亡者好過。」
她們兩人的「亡者」,都是極愛極愛她們的人啊。
「師娘,我問你,如果我師父今日在這裡,獻祭你的命能讓我活下去,她會不會讓你這麼做?」
「書白她……」
慕容音僵住了。
「也許……會吧?」
以林書白的溫柔也許是不忍心沒錯,但林抱月在林書白心中的分量太重了,慕容音想著想著眼中划過一絲恐懼。
當她和林抱月只能活一個的時候,林書白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真的只是想想都讓她渾身戰慄。
「會?」
一直成竹在胸的嬴抱月聞言愣了愣,望著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女子,她眼中划過一絲無奈。
「你還真的和我一樣,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傻子。」
「什麼?」
慕容音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肩膀卻被人按住。
「師娘,我記得你之前說,你覺得我和師父很像對嗎?」
「是……這樣沒錯。」
慕容音愣愣道。
嬴抱月繼續問,「那是不是,我和她想問題的方式,也很像?」
「好像……也沒錯。」
林抱月和林書白的相似本就不是在皮相上,更多的是內在。
尤其說起話來時的語氣和那些驚世駭俗的意見,更是格外相似。
「像的話就沒問題了。」
嬴抱月盯住慕容音的眼睛,「那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吧。」
「什麼事?」
注視著額頭都要貼上她的額頭的嬴抱月,慕容音莫名有些緊張。
「雖然這件事是我前不久才想清楚的,但既然你覺得我和師父是一類人,我覺得我需要告訴你。」
嬴抱月指了指自己,微笑道,「我和師父,都不是會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的人。」
這話有點繞,慕容音沒聽明白,呆呆道,「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不管明面上有多少理由,不管我們拿出多少冠冕堂皇的藉口,只要我們願意和一個人結下正式的婚姻,就意味著我們其實是打心底喜歡那個人的。」
「不是演戲,不是勉為其難,一切都出自本心。」
慕容音呆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你知道嗎?慕容音。」
嬴抱月俯下身,輕聲道,「我師父她,其實非常非常喜歡你啊。」
上輩子沒能說出的話,借她徒弟的口,終於說出來了。順便一提亡者林那一段對月姐而言真的是非常重要,可以說是重生以來月姐心境轉變最大的一次。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則曰:『非我也,歲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孟子·寡人之於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