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方知長安真故鄉(2/2)
眼看著那一抹如豆火光逐漸肉眼可見,所在島嶼漆黑的輪廓也逐漸顯現,劉仁軌鬆了一口氣,珍而重之的將自己千步鏡收起,小心放到了胸前的綢布袋中。
低頭瞧見站在身側的倭人滿眼的羨慕,劉仁軌隨口道:
「犬上使者,既然到了對島,那倭島便也近在眼前,汝歸家之日近矣。」
犬上御田鍬學著唐禮,叉手拜禮道:
「將軍能於海上來去自如,可謂神也。」
「且歸家無足道也,惟願助將軍成事也。」
劉仁軌不吃這一套,神情淡漠:
「守汝本分便是。」
犬上御田鍬神態愈發恭敬,但心中卻不免有些哀嘆。
他自是不敢對眼前的大唐將軍有絲毫抱怨的,畢竟這一路行來他是親眼看著這位將軍如何輕易的操控這艘巨船劈開風浪碾碎敵船,對深知海洋危險的他來說,這位將軍不啻於神也。
他只是有點想念自己作為唐人的身份了。
大唐的皇帝相當慷慨,在與那名為裴世清和杜如晦的兩位上使達成協議後,當晚就搬進了宅院。
每一天他都在驚嘆這唐朝之強盛,每一日都在訝然這唐朝之繁華。
尤其在花錢買了一個突厥奴之後,這樣的日子更加輕鬆寫意。
對著番商,他也能驕傲的挺起胸膛,蔑稱一句「蠻夷也」,眼看著對方敢怒不敢言。
對著征吐谷渾凱旋的將士,他也會擠在直街上,跟著周遭的百姓一起高呼「萬勝」。
他陶醉於這個生活當中,直至那懂倭語的上使裴世清再次找上門來,稱大唐的將軍已經準備好了,到了他履約的時候了。
於是就如來時一樣,犬上御田鍬重新帶著使團一步步離開長安,啟程「去往」倭國。
嗯,去往。
倭國空耗三十載,方知長安真故鄉也。
犬上御田鍬覺得自己與心中的上國貼的愈近了——這思鄉難道不是明證嗎?
劉仁軌是懶得去猜身邊倭人想的什麼的。
離登岸還有一點時間,他乾脆回了船艙,借著燈光開始細細查看地圖。
「正則,到對島了?」
劉仁軌一回頭,便看到睡眼惺忪的李世勣披了裘袍也進了船艙。
「懋功兄。」
兩人同為甘露殿秘臣,而且也就差了五歲。
如今同在海師,在李世勣的有意迎合下,兩人的關係也迅速熟絡起來。
因為艙內有海圖的關係,倭人是被嚴禁入內的。
身邊沒有別人,劉仁軌乾脆也就實話實說:
「如今距倭國愈近我便愈不安……」
只不過話剛開頭,那邊李世勣滿臉驚奇:
「正則指揮牙船時等閒若定,此時反倒瞻前顧後了?」
「自是不同……」劉仁軌還想要辯解,結果李世勣直接把他擠開到一旁,用手在海圖上指指點點:
「你我九月從萊州出發,跨渤海至百濟,向南迤行至濟州島,再向東行船,如今眼看便要到對島。」
「一行心血已至此,焉有放棄之理?」
劉仁軌緩緩點頭,但還是有所疑慮:
「此行若不成……」
李世勣臉上浮現出錯愕的神情:「何以不成?」
「畢竟勝負各有乃兵家常事……」
搖搖頭,李世勣語重心長道:
「正則,若說海戰吾自不及你所向披靡。」
「然若是陸戰,汝遠不及吾也。」
說罷,李世勣也不給劉仁軌反駁的機會,轉而道:
「這濟州島和對島不錯,正則起的倒是好名字。」
地圖上濟州島位於百濟以南,在裴世清的記錄中原名舭羅。
巨船馬上要到的對島位於新羅以南,裴世清當初記其名為都斯麻。
這兩個島嶼名字皆為裴世清當初根據其聲音所記。
劉仁軌嫌棄念起來實在不順口,便以大唐海師靖海乃是為了「周困濟乏」,上表給兩島改名,對此李世民表示「善」。
眼見李世勣堅持,劉仁軌便也不再說什麼,點點頭道:
「既如此,稍後到了對島休息一日,隨後再啟程。」
李世勣信心滿滿,同時也還有一點不服。
那倭使自述在長安之見,其中獻俘儀式反覆說了好些次,令李世勣相當嚮往,畢竟上次破突厥擒頡利時他也在。
但結果李靖嘉青海道,一戰滅吐谷渾再添一功。
他自請學海師至萊州,至今領船也還無功可稱。
但這倭國情況不一樣,如今主弱臣強,正是一戰而定的好機會,而且這一戰還是在陸地上,這正是他此前最擅長的。
留下劉仁軌繼續對著地圖琢磨,已經失卻了困意的李世勣重新鑽出船艙。
天空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遠處對島上的情況也更加清晰可見,這是一片陌生但同樣大有可為的土地。
犬上御田鍬眼見眼前的將軍心情似是不錯,便小心道:
「將軍,過了對島便是倭國了,如今蘇我氏一手遮天,不如還似這般夜間行船……」
李世勣搖頭:
「汝既欲為唐民,何以畏首尾畏?」
「上伐下,謂之徵,倭大王既是正統,那蘇我氏便是亂臣賊子。」
「當領大唐武士,叩正門征倭,滅賊,除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