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兄妹(2/2)
諸葛喬也禮貌回贊:
「吾妹聰慧。」
乘著東風,一行人也相當順利抵達襄陽。
進城前諸葛果略有好奇:「那牆上繪的猛將是誰?」
諸葛喬尋思了一下,猜測道:
「或為黃老將軍?」
諸葛果看著那牆上粗獷線條勾勒出來滿面凶威的老將,再想想那一臉慈祥仿佛鄰舍老翁的黃忠,一時間「噗嗤」笑了出來:
「黃老將軍若是知道,不知會不會不悅。」
「黃老將軍……」
諸葛喬則是略有擔憂,老將軍雖看起來精神矍鑠,但終歸上了年歲,而從前歲至今可謂戰亂綿延不絕,不知老將軍身體能不能吃得消?
對黃月英一行人來說,在襄樊更似在遊玩。
先是在襄陽休息了一日,隨後便是渡漢水在船上觀賞了一番樊城臨江的南牆上林立的巨弩矢,感嘆那荊襄戰事的激烈。
隨後繞行至樊城東,數里墳塋旁已經新立起來了一座靖安祠。
由黃月英領著,諸葛喬和諸葛果也面有肅穆之色,認真給這座祠堂祭祀了一番。
而對諸葛果來說,從渡過漢水之後,百姓間的氣氛便已截然不同。
漢水南皆城泰而民安,東風徐徐似有暖意熏人。
漢水北則似鐵蹄錚錚,靖安祠側刮過的東風也似金鐵交鳴之聲。
無論是樊城南牆上未拔掉的弩矢,還是這打理得頗為乾淨認真的靖安祠,皆在訴說著戰爭從未遠去。
而隨著一路繼續向北,這片與江陵周遭截然不同的景色也與諸葛果那已經模糊的幼時記憶慢慢重合,頗有一點大同小異的意思。
父親被玄德公請至新野拜為軍師,她隨父親母親一起過來此地時不過六歲。
但安定了不過一年後,姓曹的來打荊州,諸葛果也只能隨著玄德公和父親著急忙慌的南逃。
時過境遷已是近六年過去,曾經南渡如今北歸,又是曹軍來襲,又是人心思動,又是如臨大敵。
不同的是這荊北的百姓眼中已無懼意,顯而易見的疲憊之下,神色近乎麻木。
到了這裡已有擎關字旗的精騎在此等候,與習珍交接。
雙方拱手勘驗印信之後,習珍與黃夫人作別,打了個呼哨便領著麾下縱馬東去。
諸葛果甚至還有閒心比較了一番。
關字精騎強在顯而易見的悍勇。
趙字精騎勝於舉手投足間的靈動。
在這片土地上,東風愈發酷烈,一路向北的車隊也愈發沉默。
而這般沉默著沿谷城、鄼縣、順陽、驪縣一路過去,直至到了析縣時,諸葛果聽得車外有吵嚷聲,於是好奇探出頭來。
入目所見的是一條峽道,而在峽道之中是數以千計的百姓,他們拖家帶口臉上帶一些不甘之色,縱使百般不易也在盡力朝著前方行進。
「他們要去之地應當與我等相同。」諸葛喬看了一眼,便一眼斷定。
諸葛果投過去一個疑惑的表情,於是諸葛喬解釋道:
「此地沿峽道向西翻過一座小山便是武關,下了武關便是商縣上洛。」
「再等翻越冢嶺山,便入父親所在的關中了,由此前進唯有這一條路可走。」
諸葛果點點頭,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看向一個抱著嬰孩面有悲色的母親。
被抱在懷裡的孩子還十分幼小,但被冷風皴裂的臉皮看起來比諸葛果還要蒼老幾分。
諸葛喬順著妹妹的視線看過去,當即便側過頭去小聲與僕從說了幾句話,隨後目送著這個傭僕往前面母親所在的馬車跑了過去。
很快這支車隊也停了下來,或是得了黃月英的命令,幾個僕從又跑到後面,將多餘的幾車輜重卸了下來放在一起,隨後騎兵的督軍出面,呼喊下令讓精騎維持秩序,隨即簡單粗暴的宣布按人發放口糧。
諸葛果看著那個督軍臉色柔和了一點,話也顯得絮叨了許多:
「吃完便加緊動身,武關那邊還能休息一下,趁著沒風雪趕緊入關中。」
「誰施的糧食?問這作甚,能得一口吃食還管許多。」
「等入了關中分了田地,安安心心過日子便是,那邊絕不會起戰亂。」
眼看著快活不少的流民,諸葛果想了想問道:
「大兄,若是冬天也能種地,是不是就不會有人餓肚子了。」
諸葛喬揉了揉諸葛果的腦袋:
「此事,只需吾妹潛心研究,必有所得也。」
等此間事情告一段落,諸葛喬又打發兩個傭僕去問明情況,最終才與妹妹說道:
「百姓通過此處流往關中之事,那叫趙累的督軍說關將軍也知曉,在那武關上設有接濟處。」
「大約是沒想到寒冬還未過去,便又有百姓商路,還未到武關便已有困餓之態。」
「趙累督軍說等他回去稟明關將軍,再增設一二接濟處。」
也只能如此了,諸葛果點點頭,頭一次心中竟有了一些迫切之感,只是不知是想早點長大研究那冬日種糧食的法子,還是想要玄德公早日出兵,真真正正結束這個亂糟糟的世道。
過了武關之後,或許是因為周遭百姓皆心懷希望,或是關中的東風又不太一樣,總之諸葛果感覺身上好似也輕了幾分。
上洛縣亦有設接濟處,諸葛果聽著那名為馬忠的官員言辭清楚的與百姓們宣布,有一技之長者可去他那裡登記,皆有豐厚之待遇,即使無一技之長,只要登記入冊便可免關中前三年的一半賦稅。
撇下百姓繼續前行,冢嶺山的山路也很明顯被人為修整過,走起來並不費力。
而等到山頂,關中之景便已在望。
八百里秦川群山合抱,九千仞雄關一夫當關。
百十座村縣眾星拱月,居正中大長安巍巍然。
與南方截然不同的景色擊中了一行人的心底,沉默許久之後方才繼續上路,只不過這次商路之後,所有人神色里的期待已經掩飾不住。
下了冢嶺山後,距長安不過百十里,而下山之後,黃月英沒想到那過去兩年只能在夢中出現的影子正笑吟吟站在灞水河畔看著她。
「良人~」一聲輕喊,似道盡無盡哀怨,惹得孔明當即挽住妻子的雙肩,咬著耳朵說輕聲說著一些體己話,旋即兩人便覺得此處不合適,孔明引著上船去了船艙中去互訴衷腸。
諸葛果臉上的笑意呆滯了下來,眼睜睜看著父親出現,又眼睜睜看著父親光速消失,抬起的手都尬在了空中。
好在一個面色呆板的人打破了沉默:
「孔明先生大弟子還在受罰,故而不能至此,某名馬鈞,代伯約告罪。」
諸葛喬與諸葛果面面相覷:「大弟子?受罰?」
馬鈞點點頭:
「遵師傅之責罰,如今於太學作門房,以養心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