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開禧亂局(1/2)
【辛棄疾花了十六年就讀懂了金國。
但讀懂南宋,花了近四十年。
這也是《美芹十論》最大的缺憾,辛棄疾這個歸正人對南宋究竟爛成了什麼樣子缺乏清楚認知。
我們前面曾說過,隆興北伐時,魏勝起義軍光復海州,並在另外兩支義軍李寶和王友直的協助下擊退了金軍。
但隆興和議上南宋反手就把海州割給了金國,視三路義軍死戰之成果如無物。
和議後魏勝被調至相近的楚州,先遭上司劉寶侵奪士卒,後又被金軍南下包圍。
魏勝僅領偏師,但依舊悍不畏死與金軍血戰半日。
而僅僅四十里外的劉寶面對魏勝的求援直接斥責:「方講和,決無戰事」。
堅決不發一兵一卒,坐視僅僅四十里外的魏勝戰死,全軍覆滅。
魏勝之死只是當時南宋軍務的一個縮影,但足見治軍之糜爛,這樣的軍隊是很難靠一篇策論救回來的。
因此辛棄疾早年輾轉地方的時候一直想要練出一支強軍,為了打造飛虎軍,當時年輕的辛棄疾多方斡旋,甚至冒死私藏宋孝宗要求解散飛虎軍的金牌,最終才艱難功成。
但飛虎成軍之後,辛棄疾就被按上罪名飛速踢走,飛虎軍也被他人接手,只能說南宋官場的水太深,辛棄疾是真的把握不住。
也是因此,辛棄疾在得韓侂胄復用之後,先是言辭懇切的告知宋寧宗「金國必亂必亡」,隨後勸宋寧宗「伐金更需二十年」,結果反倒招致以韓侂胄為首的極端主戰派不滿,將與辛棄疾同一意見的全部罷黜。
比如廬州知府就站出來抨擊:公有復仇之志,而無復仇之略。
武學生華岳更猛:將帥庸愚,軍民怨懟,馬政不講,騎士不熟,豪傑不出,英雄不收,饋糧不豐、形勢不固、堡寇不設。
一言以蔽之:北伐?就憑你?
此事過了半年之後,韓侂胄還是想要辛棄疾這位主戰大佬的支持,於是詔辛棄疾為知紹興府兼兩浙東路安撫使。
這位職位東臨海路北靠長江,面臨安而扼漕運之要,是當時南宋第一大肥缺,韓侂胄的賄賂意圖很明顯,引得辛棄疾大怒:
「侂胄豈能用稼軒以立功名者乎?稼軒豈肯依侂胄以求富貴者乎?」
韓侂胄也大怒:離了張屠戶難道就要吃帶毛豬?
於是這一年韓侂胄悍然北伐決心證明自己。
開禧北伐便是在這樣一種潦草的環境下,驟然開始。】
汴梁皇宮殿中,趙匡胤雙眼放光。
一旁的趙普也是一邊匆匆記錄,一邊搖頭可惜:
「可嘆不能親眼見這《美芹十論》之全貌也。」
趙匡胤也覺得可惜,但也明白一點:
「那十論之策足有萬言,且後世之論述極為直白,若與其相和恐怕非五萬言不可,實難也。」
這倒也是,趙普也明白過來,後世這光幕畢竟還是類似於說書先生,而非是什麼學辯。
就如街邊的說書先生,會不吝筆墨的去描繪關雲長斬顏良時場面有多雄壯,馬匹如何威武,鎧甲如何艷麗,武器如何鋒銳,但對《隆中對》之成敗,對《出師表》之蘊意,皆一筆帶過一樣。
那後世與此時相隔千年,自不會有興趣仔細研究故紙堆中的一篇平戎之策。
這陸海協同之戰法,參謀留其職而去其權的做法,謀斷之議,以及稱貧者與富貴者所重之不同為哲思之辯等等,他與官家曉之皆倍感新奇。
但於後世來說恐怕皆為稀鬆平常之事。
畢竟,後世被其時稱為「海權時代」,對海疆海師的重視絕可稱兩千年來之獨有。
「其他朕都懂上一些,但這政委是何意?」
趙匡胤饒有興趣。
此前後世說到那郭進和楊業之死時也說得明白,皆監軍一人獨斷致使與主帥生嫌隙,最終導致監軍獨權而使勇將戰死。
但若說軍中不置類似監軍的職位,只需往前回看五十年歷史便絕難放下心。
如今滅江南唐之事堪稱大勢已定,趙匡胤便想在伐北漢之前將這軍制拿出個章程來,如今後輩對這《美芹十論》的簡述堪稱是久旱逢甘霖。
但問題是……不太能看得懂。
感受著官家的注視,趙普頓時倍感壓力,於是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政者,治事之策也;委者,當為知悉委從之意。」
「由此看來,其職重在知而不在於『監』,且其職要求是讀書識字的文臣,吾妄揣測其職或是令卒知君命。」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趙匡胤思考了一下:
「故而後世之軍,將知兵而兵知政?」
只需大略一想,便能知道其中好處很多,比如若是能令士卒清楚知曉宋欲復河北一統華夏之願,則將出於外也難有叛意,若是能定詳細章程,或許能從另一個方向消弭晚唐以來的藩鎮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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