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最後悔的事(2/2)
「按時用藥修養三四個月,大約可無礙。」
被移到胡床上的曹操略有些不習慣,然後這才發覺身體的知覺似是恢復了一些,至少能有一些簡單動作了,就如此時能略微調整一下坐姿,讓身體更舒服的陷進來。
不過這樣一低頭倒是看到了自己身上那沾染著血跡和泥斑的衣甲和袍襟。
反觀劉備,雖不是什麼葛布衣,但所著也並非巴中盛產的蜀錦,與他的丞相裝束一比更是黯然失色,但配著臉上那一抹任俠味,反倒更顯從容。
費力搖搖頭:「階下之囚,安可言貴?且說這些又有何用,難道不殺吾?」
擺擺手示意親兵們離的遠一些,劉備註視著潺潺河水,開門見山道:
「生民殘戮於徐州,白骨踏碎於荊冀。」
「吾妻死當陽,百姓亡新野,此皆為殺汝之理。」
曹操點頭評價道:
「此行徑合乎汝行事之理。」
「若是要表吾罪,不妨去許都尋陳琳,他定是萬分願意再撰一長文。」
劉備大笑,拍著大腿道:
「可此人亦有破三郡烏桓之功,斬蹋頓靖北,掃夷狄戍邊,此功後世亦表。」
曹操也費力大笑:
「破烏桓只是其一,實則是為滅袁家餘孽而去,何以稱功?」
「且你我如何知後世如何記如何表?以玄德如今之力再興漢室稱王言帝已是指日可待。」
「吾不過一介非劉姓的漢賊,何至於浪費筆墨?」
話未盡就已經咳嗽起來,一時間潩水河畔靜悄悄,唯有流水南奔。
對曹操來說,這些話皆算得上秉心激憤之言。
就如他在建安十年所寫的詩歌中詡願「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是出自真心。
亦如同在建安十五年時他寫《述志令》時說「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時的感嘆,也是那時的真情實感。
而僅僅在兩年之後,他就因稱王之願與荀彧反目不合,成了《述志令》當中唾罵的對象,這也是出自本意。
於自己所歷觀劉備,也不外乎如是。
劉備與他能有什麼分別?唯獨可惜自己姓曹而不是姓劉。
所以曹操此刻臉上有一股輕鬆的笑意,他敗了又如何?
劉備即便是真仁義對那稱朕道孤並無興趣,但被他養出來的這些良臣猛將見了那庸懦天子,難道就沒有一點其他心思?
只不過沒想到的是,劉備再開口卻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孟德以為,這潩水奔流向哪?」
思忖了片刻,曹操冷笑:
「怎麼,汝想說無論你如何行事,這天下終歸是劉漢的天下?」
冷笑並沒有什麼回應,他一回頭迎上的只有劉備那一如既往的赤誠且沉靜的目光:
「孟德文采遠勝於我,然心思亦重於我。」
說罷劉備也不繞關子道:
「吾能幸知潩水奔流往何處,乃吾僥倖所勝之要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