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太學傳抄》(2/2)
「各處學府往來不易,故而暫定一年按四季分四抄,於年底再於四抄當中擇其精華定為年抄。」
諸葛誕默默點頭,覺得這個安排倒是合情合理,但再往後翻開,便又有了一些熟悉的感覺。
簡而言之,能讀得通順的唯有二者,一為每文之標題,二為每文之撰寫者。
《用水斷料借水取油,水利坊革新綱要》——湘鄉蔣琬
《上疏氣下解水定糧倉新制》——東海糜竺
《何曰錢也?自夏起貝金糧布紙之千年大演》——零陵劉巴
《由「日行千里差一寸」讀周髀算經之測天說》—成都張松
《淺論刻寫篆隸於金山陶銘印刷之新解》——扶風法正
《齒輪三齧法及潤隙優劣算學之較》——沔南黃月英
……
簡略一翻,不少都是聽聞劉皇叔的傳聞時亦有聽聞的名字,而從這些讀起來都費力的文章中,諸葛誕倒是很清楚的知曉了自己與這些當世俊才當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而再往後翻,幾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也讓諸葛誕瞪大雙眼:
《玻璃暖室搭建要領及優勝之總》——隆中諸葛果果
《以算統理技藝之巧,凖繩規距定製簡述》——琅琊諸葛喬
《論馬政》——天水姜維
相較於前面的來說,兩個族侄以所寫的倒很是易懂,並且都有附帶圖解,分別是教人搭建暖室和製作新算學工具的簡述,且都帶有相較於改進的過往來說有何長處短處,相當全面。
而姜維所寫的反倒是諸葛誕讀起來最為通順的一篇,一來是因為於軍略來說他粗通一二,二來也是因為姜維用詞並不詰屈,讀起來相當易懂。
因而對諸葛誕來說震撼也最大,本以為軍略乃是臨陣巧變機略之道,但一篇文章將何謂廟算多者勝說得明明白白,養馬之難今時方才一窺端倪,頓時令諸葛誕有些喪氣。
眼見一個不過十三歲的少年臉蛋皺在一起,孔明倒覺得分外有趣,不過諸葛誕但倒是很快便調整了過來,還扭頭詢問孔明:
「兄長,我若是入了太學,伯約往常所讀之書……」
「皆可讀得。」
「那便好!」
這種心態孔明倒是也能理解,對少年人來說凡事都愛比較一番,更別提是同齡人了。
手上這份春抄翻到末尾,在這裡制抄者似乎做了有意的彎折處理,讓他一翻過來便將四頁一起翻開來。
自左往後而讀,頁一是一首以「悲憤」為名的詩,簡簡單單的「漢季失權柄,董卓亂天常」便將諸葛誕的心神牢牢抓住。
他生於建安七年,此時董卓伏誅已然有十年之久,但彼時的亂世之象依舊看不到盡頭。
自幼年起便有人不斷告訴他何謂亂世,何謂大漢,何謂治世,何謂太平,但諸葛誕讀其文卻不明其意,而眼下的詩文猶如女子纖纖素手探入淋漓鮮血,與他展示了可稱得上殘酷的二十年光景。
他只知臘月時蔡文姬以女身入學府與姜伯約激辯才給鄴城挽回最後一點麵皮,卻從未想過其人身世竟如此……
將「陳留蔡琰」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裡,視線往左邊移動,頁二倒是似最早的轅門抄一般,布列的是興漢檄文,讀起來亦有文采飛揚之感,尤其是與悲憤詩相鄰而放,其亂世已終的用意也相當直白。
再往左看,一篇同樣署名陳留蔡琰的《三分損益五聲階,以數術斷樂理之跡》讓諸葛誕略微睜大眼睛。
以興漢檄文為隔斷,一邊是詩文記悲憤,一邊是樂理新梳理,一邊是離亂之苦一邊是研學之樂,諸葛誕說不出話來。
只能扭著脖子看向這份文抄的末尾,在那裡是既無檄文也無詩句,更無高深文章,有的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
「極群下之知,盡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於方外,說德歸誼,此太平之致也。」
輕輕吸吸鼻子,手指輕輕撫著這一頁紙,諸葛誕想要嘗試說些什麼:
「此亦乃弟之所願……」
輕輕拍了拍這個族弟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隨即孔明說起來另一事:
「汝既隨父長於滎陽,那想來對黃河並不陌生,可願隨吾觀江水乎?」
諸葛誕頓時有些意動,畢竟哪個少年人沒有知天下之大的圖願?但保險起見還是詢了一句:
「獨有江水乎?」
「那倒不是,還有……江東的琅琊故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