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國體不足惜(2/2)
宰輔趙公站在石桌旁邊,好似那石桌能研究明白一眼,對其摸摸看看不停。
翰林醫官劉翰倒很是淡然,搬了個桌椅在一旁,捧著個本子努力往其中寫寫畫畫。
最為緊張的自然便是殿中了。
內侍們記得清楚,官家方才聽那開禧北伐還好,還與身旁的趙相公說「終歸還是敢打的」云云。
但很快,那郭倪一副沽名釣譽的作態就使得官家眉頭大皺。
而隨後,那後世隨意所說之內容便有點刷新了對大宋的認知:
「這郭倪一個腌臢打脊潑才,竟敢欺軍至此?」
「竟自縛猛將送於敵手,悍將使敵生畏反倒亡於上官之手,悲哉!」
或是因為同樣出身軍伍所以更加能夠感同身受,內侍們覺得官家幾乎要重現那一日晉王「行刺」之光景。
空囧法師倒很是機靈,已早早退開到一個安全的距離,面上也很是憂心。
而最終眼看著那辛棄疾留一詞之後病逝,方才還激動憤恨不已的官家,反倒突然平靜了下來。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好詞。」
「空炅法師!」
遠處的趙光義頓時一激靈,趕忙應了一下。
「將其抄錄一份,裝裱起來,放朕書房中。」
趙匡胤也覺得終於體會到了這兩宋辭賦與唐詩最大的不同。
盛唐戍邊陳兵誇耀武功動輒滅敵國,故有邊塞詩,雄渾大氣。
兩宋之詞中是散不盡的國讎,說不完的家恨,嘆不完的失意。
後人嘆漢以強亡,惜武侯五丈原。
念安史之亂,說盛唐崩塌非一夕之功。
如今說兩宋風雲,更多的嘆息反倒是南宋配不上如岳武穆等猛將。
孰優孰劣,一望便知。
【辛棄疾幾乎用一輩子詮釋了壯志難酬四個字,因此他的逝世自也是充滿遺憾。
但同時也有半分幸運,因為他不必知曉此戰之後南宋主戰主和兩派low穿地板的人格比拼。
開禧北伐失敗之後,韓侂胄不能接受,不顧南宋當時內憂外患之局,決心再戰。
結果這引得主和派異常不滿,在權勢上無法與韓侂胄爭鋒的情況下,主和一派深刻詮釋了什麼叫「對內猛如虎對外軟如羊」。
辛棄疾病逝兩個月之後,史彌遠聯合皇后外戚,趁著韓侂胄上朝直接將其刺殺。
隨後將其腦袋砍下來送給金國,並同意了金國和談的全部要求,即繳納三百萬白銀作停戰之資,再增歲幣至三十萬。
而在隨後的嘉定議和上雙方又簽了詳細條約,包括宋金由叔侄之國變為伯侄之國,增歲幣,割讓紹興和議之後收復的全部土地。
但議和當中的將自家宰相腦袋砍了寄過去「函首虜廷」實在是太離譜了,當朝大臣王堅秉公直言:
「韓侂胄頭不足惜,但國體足惜!」
更騷的是金國拿到韓侂胄腦袋之後,也跟著起鬨:
「侘胄忠於其國,謬於其身,封為忠謬侯。」
也就是說在金國看來韓侂胄是忠臣,誰是奸佞倒也很清楚了,噁心人有一手的。
與辛棄疾相比,同時代的大詩人陸游就倒霉的很。
嘉定和議之後,本就因為生活困頓身體不好的陸游憂憤成疾,撐了半年之後病逝,臨終留絕筆依舊不忘北伐: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