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算法關係（2/2）

「她和他用crush，date，這些新鮮又輕浮的詞語，來替換責任，意義與明天。也許只是對進入和保持一段關係無能而已。」

溫桔搖了搖頭欲言又止，把自己的手機息屏，放回茶几上面。

「所以，你有點接受不了人家這樣？」

顧允讀懂了溫桔想表達的東西。

溫桔在關係複雜的家庭中長大，雖然她看上去對感情很是大度，但是在她的內心，對一以貫之是十分看重的。

自然，她對段雪雯這樣高頻率現代化的約會頻率，頗有微詞。

有人說，為什麼要否定西式約會。

有人說，別上綱上線，道德審判的事少干。

顧允從溫桔的欲言又止中，看到了這一切。

也許這就是傳播，這才是未來的社交網絡。

「倒也不是吧，段雪雯和我關係不錯，有時候她也會問我，這個怎麼樣，那個怎麼樣？」

溫桔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冰可樂。

「看著社交軟體這個界面，會給我帶來一種懸浮感。」

「也許在上面刷到很多很多男生。各種各樣的，在金融行業的，大廠的，說自己在國企馬上升職成副科的，故意露出胸肌的，這些你大概率都會pass掉。」

「刷了也許有三四十個人。她有時會單純看臉，有時她會判斷對方的價值觀，保守派，還是自由派，或者看看有沒有共同愛好的電影音樂什麼的。她匹配了十個人，主動發起聊天五個人，加了三個人的微信，最後發現一個人都聊不下去。」

「但她不會放棄，可能又在某個無聊的晚上打開軟體。這時候她衝動了，她隨便約見了她最感興趣的那一個。」

「她可能會馬上和他上床，也可能不會。結束之後你們可能會見第二面，也可能再也不會。還有種可能是她們繼續見了很多面，只是始終沒有進入關係。有些時刻美好得令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比如在江城的雨夜和一個人親吻，然後告別。比如聽到他說，每一次和你見面都好開心。」

溫桔清脆的聲音響徹在房間，她一直說著，又說著，終於說到了核心。

「但我覺得，在社交軟體上尋找到的這一切，都是可替代的。一個結束了，你還可以尋找下一個。算法源源不斷地為人們提供可能的date和crush對象。」

「所以你說，那他們的愛到底是什麼，只是激情，只是瞬間嗎？」

顧允怔住了，他沒有想過自己隨手投資的社交軟體，竟然被女朋友挖出了背後的運行邏輯，從而上升到了社會學和情感高度。

「但社交軟體上遇到的愛和心動，它真的很快消散了。你又該怎麼面對失去？」

溫桔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顧允，等待他的一個答桉。

「也許有一天通過算法，一切固定僵化的關係，以及與之相應的元素，被崇敬的觀念和見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關係等不到固定下來就陳舊了，一切等級和堅固的東西都煙消雲散了，一切神聖的東西都被褻瀆了。」

前世冷漠的鋼鐵洪流中，男男女女想要踏出自己的舒適區，社交軟體最終卻成為了首選。

顧允回想起這一切，對溫桔總結道。

「也許被解構之後，人們終於不得不用冷靜的眼光來看他們的生活地位、他們的相互關係。」

溫桔緊抿櫻唇，思考許久，然後仰起頭重新看向顧允，問道：「如果你一開始不是通過線下，而是在社交軟體上認識我，我們還會這麼純粹嗎？」

「為什麼不會呢？」

顧允啞然失笑，迅速反問道。

「可是，在社交軟體上，說不定有更多的，更好的，更加優秀漂亮的，通過算法源源不斷地推送給你，為什麼一定會是我呢？為什麼你會一直愛我呢？」

人類中的男性在賢者時間裡，經常會思考一些宏大敘事，而女性則相反，她們考慮更多的問題是，他愛不愛我，如果怎麼怎麼樣，他還愛不愛我。

別管多聰明多念頭通達的女孩，在這個問題上也是一樣的。

顧允探出一隻手，重新把溫桔抱回了懷裡，像個哲學家一般講起了道理。

「你知道我和你作為社交軟體上的用戶，有著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嗎？」

「不知道，有啥區別？」

溫桔搖了搖頭。

「經數據統計，男性和女性在社交軟體上收到搭訕的比例，你知道是多少嗎？一比十都是保守的數字。」

「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你作為女性，在社交軟體上有天然的選擇權，而我們男孩子，是很難擁有這份選擇權的。」

「如果真的在社交軟體上，搭訕你的優質男性只會更多，你這個問題，更應該問問你自己才對。」

顧允輕而易舉化解了溫桔的送命題，同時還用四兩撥千斤的技巧拋了回去。

「誒？」

溫桔陷入了思考，幾秒鐘後，她就撇了撇嘴，仰起精緻的小下巴。

「我不管，那你說為什麼你會一直愛我，你快點回答！」

作為漂亮的女孩子，偶爾撒撒嬌，偶爾不講理，也是會被人理解並支持的。

「因為我們甚至都已經習慣用時間去丈量愛情，我們人類其實很自大的，就是在我們無法預測未來的時候，卻願意去給出海枯石爛這樣的一種承諾。」

面對另外一個宏大命題，顧允難得認真起來。

「十幾年前，周星星有部電影叫《大話西遊》，他在裡面說他要給愛加上一份期限，這份期限是一萬年。但是也許在不遠的未來，一部叫《西遊降魔》的電影裡他又說，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永遠愛的期限，其實從我愛你，直到我無法愛你的那一刻就夠了，所以你應該明白了吧，什麼是一直愛你？」

顧允雙手搭在溫桔的肩膀上，與少女亮晶晶的目光相接。

他知道，自己的下一句回答將會像教科書一樣印在溫桔的腦海里，無論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一輩子，她都不會再問起這樣的話題。

「那就是，即使我現在知道，我們終究有一天會因為生死分離，但是我還是願意跟你在一起。」

「我願意在有限的時間裡面，無限的愛著你。」